就在这时,另一个冷冽得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错辨的低气压:“你们在干什么?”
江沉砚出现了。
他身边跟着一脸焦急、试图解释却又插不上话的郑玥云。
江沉砚的目光先是像冰刃一样刮过楚煜搭在林屿听肩膀的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冰冷,随即又扫过脸色铁青、处于爆发边缘的林观溟,最后定格在林屿听写满无措和困扰的脸上。
他的眉头紧锁,周身散发出的寒意比深秋的晚风更刺骨。
“沉哥。”林屿听几乎是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和委屈,他轻轻但坚定地挣脱了楚煜的胳膊,朝着江沉砚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这个小动作,清晰地落入了在场其他三人眼中。
林观溟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眼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楚煜挑眉,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玩味和意味深长。
江沉砚的眼神则几不可察地缓和了一瞬,他上前一步,以一种绝对保护的姿态,彻底将林屿听护在了自己身侧,用自己的身体隔开了他和另外两人。
他的目光冷冷地投向林观溟。
“怎么回事?”江沉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生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威压,他问的是林屿听,但冰冷的视线却如同实质般压在林观溟身上。
林观溟迎着江沉砚冰冷审视的目光,那股被楚煜激起的怒火和偏执的决心混合在一起,让他彻底豁了出去。
他挺直脊背,毫不退缩地回视江沉砚,不再是回答,而是仿佛向着所有人宣告:“没什么!我只是在告诉屿听我的决定!我会重新追求他,不管有多少人——公平竞争!”
最后四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充满了挑衅的意味。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郑玥云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嘴。
楚煜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唯恐天下不乱地起哄:“哇哦!公开宣战!够劲爆!江大会长,你怎么说?”
林屿听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和困扰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成为三个男生之间诡异对峙的中心。
江沉砚的面色沉静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海面。
他静静地看着情绪激动的林观溟,过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是能冻结人的血液:“公平竞争?”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极致的轻蔑,“你,凭什么?”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最沉重的巨石,狠狠砸向林观溟。
林观溟的脸瞬间血色尽褪,又被愤怒激得通红,他呼吸急促:“江沉砚!你别太目中无人!凭我喜欢他!凭我不会再犯错!”
“喜欢?”江沉砚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的弧度,“你的喜欢,值多少?一次欺骗?还是无数次的隐瞒?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坦诚都做不到的人,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谈‘公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公平’最大的讽刺。”
他的话如同最锋利的刀,精准无比地剖开林观溟最不堪的过去,血淋淋,毫不留情。
林观溟气得浑身发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发现自己在那冰冷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辩驳都显得苍白无力。
“喂喂喂,江大会长,杀人诛心啊这是!”楚煜忽然又跳出来打圆场,但那双带笑的眼睛里闪烁的完全是看好戏的光芒,“过往不咎,过往不咎嘛!虽然林同学黑历史是厚了点,但咱们要看未来,看表现,对不对?”
他话锋一转,目光又溜到林屿听身上,“——而且,俗话说得好,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虽然咱们屿听不是淑女,但追求者众也是正常的嘛!对吧,屿听?”他又试图去揽林屿听的肩膀。
这次,林屿听迅速而明显地躲开了,甚至往江沉砚身后又缩了缩。
楚煜的手僵在半空,也不尴尬,顺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哈哈一笑,然后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稍微正经了一点,虽然眼底的笑意依旧不减:“既然今天这擂台都摆开了,那我也不能光看热闹不是?”
他看向林屿听,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玩笑与认真的光芒,“屿听小学弟,说实话,学长我呢,看你第一眼就觉得特别投缘。长得好看,戏唱得好,性格又乖,现在发现还是个隐藏的智商担当!这要是放游戏里,就是SSR中的SSR啊!所以——”
他拖长了语调,成功地再次将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自己身上,包括江沉砚那几乎能冻死人的视线。
“——所以,这场听起来还挺有意思的‘公平竞争’,”他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加我一个,不过分吧?放心,学长我人品可靠,情史清白,绝对阳光开朗,童叟无欺!怎么样?”
轰——!
林屿听只觉得又一个惊雷在脑子里炸开!
林观溟的偏执宣告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楚煜这半真半假的掺和更是让他目瞪口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沉砚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看向楚煜的眼神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他扔出学校:“楚煜,你发什么疯?”
“怎么叫发疯?”楚煜理直气壮,甚至有点委屈,“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追求美好的人和事物是人类进步的动力!江大会长,你不能因为你近水楼台就先得月了,就禁止别人欣赏月亮吧?对吧,林观溟同学?”他还不忘把一旁脸色煞白的林观溟也拉下水。
林观溟此刻的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楚煜的搅局让他愤怒,但某种程度上,似乎也分散了江沉砚的火力。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没错!各凭本事!”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一时间,校门口这棵银杏树下,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三个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少年呈三角站立,一个冷峻强势如冰峰,一个偏执坚定如困兽,一个阳光搅局如烈阳。
而他们的中心,是那个被围在中间,脸色泛红,眼神慌乱,不知所措,只想原地消失的林屿听。
郑玥云在一旁已经彻底石化,内心疯狂刷屏:救命!这是什么史诗级修罗场!屿听你快跑啊!
江沉砚看着眼前这彻底失控的局面,又看看被围在中间、显得格外无辜且诱人的林屿听,额角的青筋终于忍不住跳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烦躁和怒意,最终将目光完全锁定在林屿听身上,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林屿听,”他连名带姓地叫他,声音低沉得近乎压迫,“你来说。你到底怎么想?”
所有的压力,所有的目光,瞬间如同实质般压在了林屿听单薄的肩膀上。
他看着眼前这三张表情各异的俊脸,看着他们眼中那份或认真、或偏执、或玩味却同样灼热的期待,只觉得大脑嗡嗡作响,脸颊烫得能煎鸡蛋,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这都……什么事啊!
他张了张嘴,喉咙发干,在六道,额,加上郑玥云是八道的目光的注视下,最终只憋出了一句带着颤音的话:“……我……我不知道!我要回家!”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任何形象和礼貌,几乎是用了百米冲刺的速度,猛地转身,拨开旁边几个看呆了的路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校门外狂奔而去,背影仓皇得像只受惊的小鹿,迅速消失在傍晚的人流车海中。
留下三个男生僵硬地站在原地,面面相觑,气氛尴尬、诡异又充满了无形的火药味。
一场由林观溟偏执挑起,被楚煜欢乐搅浑,让江沉砚怒火中烧,令林屿听落荒而逃的“三重奏序曲”,就在这样一个混乱不堪的傍晚,以一种极其荒诞的方式,强行拉开了序幕。
楚煜首先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哈哈哈哈哈!跑了!真跑了!你们俩太吓人了!看把我们小学弟吓的!”
林观溟脸色铁青,狠狠剜了楚煜和江沉砚一眼,鼻腔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冷哼,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与林屿听相反的方向离开,背影都带着一股狠戾的劲儿。
江沉砚看着林屿听消失的方向,眉头拧成了死结,眼神深邃复杂,里面翻涌着怒意、担忧以及一丝难以捕捉的……无力感。
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楚煜笑够了,凑到江沉砚身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嬉皮笑脸地说:“喂,江沉砚,这下可热闹了。追妻路漫漫,且行且珍惜啊?要不要学长我给你支几招?”
江沉砚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射向楚煜,那里面没有丝毫温度,只有纯粹的警告和厌烦。
“离他远点。”
他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不再理会楚煜瞬间僵住的笑容,迈开长腿,也朝着校门口的方向快步走去,只是那步伐里带着明显的焦躁和戾气。
楚煜看着江沉砚明显失态的背影,摸了摸下巴,脸上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神色,低声自语:“呵……远点?看来是真的踩到尾巴了。这下……可是真的有意思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荒诞的“公平竞争”,究竟会走向何方,似乎谁也预料不到了。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林屿听,他的烦恼,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