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林观溟收起手机,目光落在林屿听的侧脸上,嘴角弯了弯,“师傅,去琉璃巷。”
大概二十分钟后,车子在一条热闹非凡的步行街口停下。巨大的仿古牌坊上,“琉璃巷”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虽然是中午,这里依然人挤人。
青石板路两边全是店铺,有古色古香的茶楼、工艺品店,也有装修现代的咖啡馆、潮玩店,各种食物的香味混着人声、音乐声扑面而来,特别有烟火气。
“哇噻!这么热闹!”郑玥云一下车就兴奋地东张西望,“早就听说琉璃巷是网红打卡地,今天一看,果然名不虚传!”
“走吧。”林观溟招呼一声,很自然地走在林屿听身边,刻意放慢了脚步和他并肩。
郑玥云则像撒了欢的兔子,一会儿被飘香的糖炒栗子吸引,一会儿又被橱窗里造型奇特的工艺品勾走,很快就跑到了前面。
林屿听和林观溟并排走着,一时没说话。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光斑,落在两人身上。
林观溟偶尔侧头看看林屿听沉静的侧脸,林屿听则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只是微微抿着的嘴唇透露出一点不自在。
“屿听!快看这个!”郑玥云的声音从前面一家装修特别现代感的艺术馆门口传来。
他指着门口一座造型抽象、特别抓人眼球的金属雕塑,兴奋地招手。
两人走过去,郑玥云已经迫不及待地冲进艺术馆大门了。
“你好,三位。”林观溟走到前台。
前台小姐微笑着:“好的,请这边扫码购票。”
林屿听下意识拉住林观溟的胳膊:“这个我们自己付就行。”说着就要掏手机。
“说了今天我请。”林观溟轻轻挡开他的手,语气不容商量,动作利落地扫码付钱,“走吧,进去看看。”
馆内空间很大,光线设计得很有感觉。展品多是宁州本地青年艺术家的先锋作品,抽象的绘画、奇特的装置艺术、光影交错的数字媒体作品……
郑玥云像进了新世界,兴奋地在各种展品前转来转去,尤其对一座用废旧齿轮和链条组合成的巨大机械昆虫雕塑特别喜欢。
“屿听!快!给我和这个‘钢铁螳螂’合个影!帅呆了!”郑玥云摆了个自认为很酷的姿势。
林屿听无奈地笑着拿出手机,给他拍了几张。
郑玥云凑过来看照片,连连称赞:“拍得真不错!构图光线都挺好!”
他眼珠一转,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诶!学长!”他转向林观溟,又一把拉过林屿听,“机会难得,你俩也合个影呗!我来拍,技术绝对没问题!”
他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推到一面巨大的、流淌着变幻色彩光带的艺术墙前面。
林屿听猝不及防,睁大眼睛瞪着郑玥云,眼神里全是“你搞什么鬼?”。
林观溟倒是很配合,立刻站直了,脸上笑容加深。
郑玥云无视林屿听的眼刀,举着手机指挥:“靠近点靠近点!中间都能再站个人了!自然点!”
林观溟很听话,立刻往林屿听身边靠了一大步。
两人的肩膀瞬间紧紧挨在了一起,林观溟身上清爽的气息和体温清晰地传了过来。林屿听身体微僵,脸颊又开始发烫。
“好!就这样!看镜头!1——2——3——茄子!”闪光灯亮起,画面定格:林观溟笑容灿烂,眼神明亮;林屿听则略显局促,脸颊微红,眼神带着点躲闪的慌张,在光怪陆离的背景映衬下,有种奇异的和谐感。
……
三个人在艺术馆里待了快一个小时,又在琉璃巷熙熙攘攘的人流中随意逛了一个多小时。
太阳升高了,林观溟提议去吃午饭。
“想吃什么?”林观溟问,目光主要还是落在林屿听身上。
郑玥云揉着咕咕叫的肚子抢先回答:“火锅!必须是火锅!好久没吃了,馋死我了!”
林观溟看向林屿听,声音放得格外轻柔:“你呢?火锅行吗?”
林屿听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同意。
林观溟熟门熟路地带他们走进一家装修雅致、口碑不错的火锅店。
虽然是周末高峰,但他们运气不错,很快就被安排入座。
服务员递上菜单,林观溟直接推到林屿听和郑玥云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别客气。”
郑玥云嘴上说着“那多不好意思”,手却诚实无比,抓起笔就开始画勾:“鸭血、毛肚、嫩牛肉、虾滑……这些都来两份!哦,还有贡菜、笋片……”
林屿听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郑玥云一脚,低声提醒:“够了够了!点这么多吃不完浪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林观溟一眼。
郑玥云这才意识到点得有点狠,讪讪地收手:“咳,那……那就这些吧。”
林观溟笑了笑,拿过菜单又加了两份菌菇和一份红糖糍粑,才递给服务员:“先这些,不够再加。”
锅底很快沸腾,红油翻滚,香气四溢。
菜品也陆续上齐,摆满了桌面。
郑玥云早已按捺不住,率先夹起一筷子毛肚,在滚烫的红汤里“七上八下”,然后吹着气塞进嘴里,满足地感叹:“嗯——!爽!就是这个味儿!屿听,快尝尝这个毛肚,绝了!”
林屿听刚拿起筷子,碗里已经被林观溟夹进了一筷子涮得恰到好处的毛肚。
“尝尝看。”林观溟看着他,眼神带着期待。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林屿听道谢,夹起那片裹着红油的毛肚送入口中。
脆嫩弹牙的口感混合着麻辣鲜香瞬间在舌尖炸开,让他眼睛都亮了一下。
接下来的时间,林屿听和郑玥云专注于美食,吃得挺欢。
林观溟却吃得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在充当“涮菜专员”,一直在帮林屿听涮。
他动作熟练,精准掌握着不同食材的火候,将涮好的肉片、虾滑、蔬菜源源不断地夹到林屿听碗里,目光几乎没离开过他满足的表情。
郑玥云看着对面一个殷勤投喂,一个坦然接受,虽然偶尔还是会小声说“我自己来”,但碗里的菜从来没空过,只觉得被这无形的粉红泡泡齁得不行。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在桌子底下用手肘狠狠捅了林屿听一下,凑过去用气声说:“喂!木头!光顾着自己吃!你好歹给人家夹一筷子啊!没看人家等着你投喂呢?”
林屿听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看着自己面前堆着小山的碗,再看着林观溟面前几乎没怎么动过的蘸料碟,脸上有点挂不住。
他犹豫了一下,夹起一片涮好的雪花牛肉,迟疑地放到了林观溟的碗里。
林观溟看着碗里的肉,没有动筷,反而抬眼看向林屿听,眼底带着笑意。
林屿听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你……你怎么不吃?”
林观溟忽然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隔着火锅氤氲的热气,伸手轻轻握住了林屿听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牵引感。
“刚才光顾着给你涮菜,手都酸了。”他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慵懒的笑意,眼神直直地看着林屿听,里面闪烁着促狭又期待的光,“上次在教室,我喂你肠粉了,这次……换你喂我?”
他微微张开嘴,目光落在林屿听筷子上的那片牛肉上,意思再明显不过。
郑玥云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一口汽水差点喷出来:不是吧大哥?!这操作?!手酸?你刚才涮菜那利索劲儿呢?!
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和亲昵举动弄得面红耳赤,手腕被他握着的地方像着了火。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却被林观溟抓得更紧了些。
眼看林观溟大有“你不喂我就不松手”的架势,再僵持下去只会更尴尬,林屿听认命般闭了闭眼,顶着快要烧起来的脸颊,飞快地夹起那片牛肉,几乎是塞进了林观溟张开的嘴里。
林观溟心满意足地咀嚼着,这才松开了握着林屿听手腕的手,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的熊。
火锅的热气蒸腾着,模糊了林屿听通红的脸,也模糊了郑玥云一脸“我到底造了什么孽要在这里看这个”的生无可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