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到外屋冰凉且新鲜的空气,我的意识很快就回到了自个儿的身体。其实我没觉得自己真的晕倒了,就是眼前突然黑了一下,该听到的声音还是能听到,该感受到的触觉还是能感受到,只是无法视物,无法张口说话而已。我的脑子刚重启完毕,就感觉有一只粗糙的手在轻轻拍我的脸。
我费力睁开眼睛,眼前出现的是刘楚洋那张靠得很近,略带野性的脸。他眉头紧锁,神色担忧,湿漉漉的发梢还滴滴哒哒的滴着水珠。有两个人站在他身后,大乔满脸戏谑,何叔叔一脸关切。
“吓我一跳。感觉不舒服不知道出去透气吗?”见我清醒过来,刘楚洋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怒气,看起来随时会给我一拳的样子。动不动就发火是这位爷的老毛病,我懒得跟他计较。
随后我惊觉,自己还裸着呢吧?于是赶紧慌乱的摸到衣服护住要害。
大乔见状笑得开怀:“别遮了,该看的地方都看完了。”
刘楚洋也被我自欺欺人的举动整得有些无语,脸上挂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看我没什么大碍,另外两个人利落的走开,擦干自己穿衣服去了。刘楚洋却直接盘腿坐回我对面的窄床上,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我。
“你看我干嘛,还不快把衣服穿好走人?”我害羞极了,只希望他赶紧离开。
“啧,没良心,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因为低血糖才晕倒的。我口袋里好像还有块荷氏薄荷糖,不知道顶不顶用。”
说着刘楚洋转身去翻自己的裤子,口气依旧有些严厉的补充到:“而且你的膝盖乌了一块,没感觉到疼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我低头看去,左腿膝盖真的紫了一大片,刚才我竟然完全没有察觉。现在眼睛接触到这块区域,反而令我有些隐隐作痛起来。
“什么时候磕到的?我竟然完全不知道。”我傻里傻气的抱着膝盖戳了戳,还真的蛮疼的,痛到我腿没法打直,甚至有些走不动道。
刘楚洋看我疼的倒吸冷气,没好气的把糖丢过来:“残了是吧?要不要我把你扛回去?”这会功夫,他已经穿戴整齐,一副要等我到底的样子。
我毫无威慑力的瞪着他:“那我可真是谢谢您咧,不用你扛,我自己能回。”
在澡堂门口分别的时候,一轮明月挂在树梢,徐徐的清风吹得人脖子发凉。大乔兴冲冲的咧着个大嘴,说等回学校的时候,要把我在浴室晕倒的光辉事迹好好宣传宣传,听得我咬牙切齿。何叔叔叮嘱我回家之后可以试试冷敷,或者涂点云南白药去瘀。而刘楚洋则没给我半分商量的余地,命令我坐上他的小电驴,亲自送我回出租屋。一路上除了给刘楚洋指认方位,我也没和他说些别的什么。
倒是刘楚洋给的那颗荷氏薄荷糖,又冲又苦,刚放到嘴里就给我激得透心凉,他还很霸道的不许我吐出来。晚风拂过耳畔,带来几分轻松惬意,坐在后座上的我再次嗅到了刘楚洋身上的气味,原本的火药粉加豆奶粉的气息经过冲洗被淡化了许多,取之而来的是一种很清爽的薄荷沐浴露加点木屑和牛乳的香气。这才正常吧,之前这位校霸的体味闻着像只充满侵略性的动物似的,我心里悄悄吐槽着刘楚洋,却不敢宣之于口。
路途不算远,没几分钟我俩就回到了出租屋,我抢先一步下车把屋子门口堵的严严实实,丝毫没有要开门迎客的意思。
刘楚洋停好小电驴,老神在在的双手插兜踱步到我面前:“怎么,不打算让我进去坐坐?”
我一口回绝:“租的房子太破,不好意思请人参观,慢走不送了哈。”
这是实话,不过依照我迂腐的性子,平时拒绝的话是不会说的这么直白且没礼貌的,但对方是刘楚洋,我在他面前好像一向是一副很失礼的模样,索性破罐子破摔。
“行。”刘楚洋微笑着点点头,转身就潇洒的跨上他的小电驴准备离去。望着刘楚洋略显孤单的背影,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安,人家好心好意送我回来,浴室里应该也是他第一时间把我带出来的,我这种态度,属实有些狼心狗肺。
想到这,我羞愧的低着头,捏住衣角,细如蚊呐的冲刘楚洋说了句:“那个……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嗯哼。”他听力真的很好,我说的声音这么小刘楚洋都听见了。
他坐在车上单腿撑地,似笑非笑的看着我:“那你准备怎么谢我?做我对象?”
又来了,我的嘴真贱啊,此刻的我恨不得跳起来狠狠抽自己两嘴巴子,怎么就忘记面前这家伙是混混头子的本质呢?
我白了他一眼,手指指向巷口:“滚滚滚,赶紧滚。”
刘楚洋左手搭在车把手上,支着下巴看我:“别呀,其实一杯地下铁就好,怎么样?”
他伸出一根手指冲我晃了晃。今晚的月色很温柔,青灰色的夜空万里无云,如水的月光洒满出租屋前这条破败的小巷,砖头墙壁散发出泥土和苔藓的湿润味道,隔壁巷子传来木头老门开合的吱呀声。眼前的人灰白色运动衣裤,披着一身清辉,眼睛里闪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说句心里话,抛开校霸身份不谈,面前这个人其实也算符合意气风发的少年模样,难怪引得学校不少女生一见倾心。只不过此人平日不苟言笑,一看就是暴躁易怒的面相,不如宋奕杰平易近人。
“知道了知道了。”我敷衍的回着话,转身打开出租屋的门,头也不回的啪得关上了。靠在木头门上等了一会,听到屋外传来电动车启动离去的声音,我这荡漾了一晚的心才渐渐平复下去。
坐在写字桌前,我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澡堂子里,虽说我已经尽力回避,尽量不看到他们三个人身体,但刘楚洋的刻意为之,还是让我把他那惹眼的身材看了个光。
眼前一幕幕回放着的都是一些奇奇怪怪的画面,让我止不住的联想到初二那年,在老家浴室遇见的那位发育很好的邻居大哥哥。想着想着,我的脸就烧得通红一片,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我奋力甩甩头,想把脑子里群魔乱舞般的念头甩出去。
做了几个深呼吸,强迫让自己平复心绪,最终我还是没能沉静心神去写作业,而是抽出我新买不久的纯黑色日记本,把这纷纷扰扰的一天完完整整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