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险些挂不住,只好没好气的道:“多管闲事,我走了。”
见我转身就走,宋奕杰急忙伸手,拉住我小臂,语气有些急促:“唉唉唉,这周周末有没有空,一起去县城转转呗?”
说着他还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补充道:“这次不会有赵有加,就我们两个。”
“不去。”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听上去不带一丝感情。
心里虽然已经蹦出一个小人叫嚣着答应他答应他,但我还是选择了拒绝。宋奕杰喉头滚了滚,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照得略显透明,如画的眉眼一如我刚认识他时那么精致好看,最终宋奕杰还是什么也没说,放任我走了。
现在这个时节,广玉兰开得正盛,男寝院子里有几棵广玉兰,开着纯白胜雪的花朵。花香闻起来是那种清冷孤傲,遗世独立的韵味。看到这郁郁葱葱的广玉兰,让我想起老家乡政府的院落也有两课长得同样繁茂的广玉兰,小时候过家家经常摘它的花当食材,叶子拿来当扇子或是碗什么的。
所以我一见这树,就觉得亲切,拉着潘潘去男寝欣赏了好几回。班长和尤若雅近几天则迷上了在学校各大花坛里找四叶草,好像是因为看了什么电视剧入了迷,里面的四叶草是关键道具什么的。她们找了好几天也没找到四片叶子的酸浆,满眼望去,花坛里全是三叶草。不过失败丝毫不妨碍她俩的干劲儿,每天一下课就结伴扎进花坛里,眯着眼蹲到脚麻的找四叶草。
大课间,我跟潘潘在学校操场溜达了半圈,正往回走,远远看见班长和尤若雅两个蹲在南楼的花坛前头挨着头,于是就上前跟她俩打了个招呼。她们见来人是我跟潘潘,脸上浮现有些不好意思的微红,于是起身锤着酸胀的腰,同潘潘东拉西扯的聊起天来。
我实在好奇,她们两人费这样大劲儿找的四叶草,整一个真的有那么困难吗,于是也蹲下身来,仔细观察着花坛里一簇簇的酸浆。酸浆草的叶片呈一种可爱的心型,叶片边缘毛茸茸的,叶片之间探出一朵朵玫红色的风车状小花,很有野趣。我眼睛随意在酸浆草丛里瞄了几眼,还真让我发现一片四叶的,我当即就把这片摘下来,拿到班长她们面前展示。
尤若雅见我才这一小会的功夫就找到一个,差点喷出一口老血,悲切的抱住头骂骂咧咧的。潘潘则在一边笑得前仰后合,觉得是她们两个近视眼度数太高,所以才找的那么费劲,应该重新去配副眼镜才是。其实班长昨天已经找到一片四叶的酸浆了,现在是陪着不甘心尤若雅找的,只是她们凉一直找不到第二个罢了。
愤愤不平的尤若雅不信邪,扯住我问我刚刚那片是在哪找到的,我指向身侧,表示就在这里。尤若雅郁闷极了,说她这里翻来覆去找了好几回的没找到,她也没近视啊之类的。我想我能找到这片,大约真的是幸运所致。
班长既好笑又同情的说:“要不班花把这片送给尤若雅吧,她坚持了这些天怪不容易的。”
我倒是无所谓的,听到班长的建议伸出手就要把这片草叶给放尤若雅手中,但尤若雅偏偏犯倔,摇头拒绝了:“不行,我一定要靠自己找到。”随后就拉着班长转移阵地了。
四叶草,我转动着手里这片小小的嫩绿色草叶,听说它好像是象征着希望、信心、爱情和幸运。虽然这些寓意听上去像是专门为哄小女生开心而设计的,但现在我很走运的就这样找到一个,我的脑子不免也发散开来想得很远。
爱情这东西目前的我实在说不上懂,只要得知我喜欢的人同样喜欢我,我就很满足了。喜欢的人,这四个字,令我的脑海里不受控制的浮现出宋奕杰那张脸。可惜这个人之于我,今生今世都只怕是天边的繁星那般遥不可及。其他的念想,无非就是希望自己和死党友谊地久天长,这样想着,我还看了身侧兴高采烈无忧无虑的潘潘一眼。再就是希望自己学途顺遂,家人身体健康罢了。
想远了,回过神来的我把这片四叶草小心翼翼收好,回教室后把它夹进语文课本里,珍而重之放好。
新同桌徐玻和我熟得很快,刚认识的时候我以为他是那种很乖的类型,混熟之后才知道这是个骨子里顽皮的,平日不轻易显露出来。
徐玻和班长的关系同样很不错。这不,晚自习班长在讲台上坐班时,就和坐第一组第一排的我们两个传起了纸条。所谓坐班,就是晚自习没有老师来班里讲试卷或是授课时,安排当天管纪律的班干坐在讲台上监管全班同学,有谁妨碍秩序就记在班级日志里。这个班级日志和我初中的小黑本是一个性质,反正被记名了准没好事。我们三个在聊宋奕杰和我的八卦,他们两个拱火,我在一边解释。
正当班长写完回复,偷笑着把纸条抛回徐玻手里的时候,陈四火推门而入,把我和徐玻当场抓获。老班缴获了这张纸条,展开一看,里面的内容都把他看笑了,立马把我和徐玻提出去审讯。
纸条上很明显是三个人的字迹,老班稍微使点诈,就从毫无防备傻了吧唧的我嘴里套出第三人是班长。陈四火把火烧到我们身上,给我和徐玻一人一个手板子,随后打发我们回去了。徐玻在走廊上直骂我笨,怎么班主任随便套两句话就什么都招了。我自知闯祸,也不敢反驳,只好低头不语。
第二天下午,班长还是没能逃过一劫,被老班叫去训了一顿。这大约是她第一次挨四火的批,一整个下午都蔫头巴脑的。
下午放学铃一响,班长就独自一人冒雨往学校鹤饮池的方向冲,一直小心翼翼关注着它一举一动的我怕班长淋湿感冒,抓起身旁的伞就追了出去。等追上班长时,她正站在鹤饮池旁的红木回廊下掩嘴哭泣。我默默站到她身后,低着头,小声对班长道了个歉,说了句对不起。其他话我也说不出口了,毕竟是我蠢笨,被诡计多端的四火轻而易举套出话,责任在我。
班长没理会我,只是一直不停的哭,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的落。女孩子在面前哭泣真是叫人手足无措,偏偏我身上还没带纸巾,只好像一只犯错的小猫垂首立在一边,等她收拾好心情。班长哭完在回廊边静默的站了一会,在我的劝说下和我一起回教室了。但这件事她很是耿耿于怀,难以消解,自此之后班长就疏远了我,我跟她僵了下来。
其实刚上高中,我第一批结交的朋友里,班长是和我认识最久交情最好的一个,我全部的好事坏事,她都有见证。甚至于能和潘潘结识,也是因为班长的缘故,失去这样一个朋友,我的心里像是被挖去一块,总感觉空落落的。知道我和班长闹矛盾之后,潘潘和徐玻都替我说了不少好话,结果都是于事无补。
老家那边传来消息,独自住在白马镇的奶奶因为摔了一跤,卧病在床,她的大儿子和她住的最近,照顾她许久。可久病床前无孝子,瘫痪在床的老人料理起居实在麻烦,我大伯最终还是忍无可忍,撂挑子不干了。奶奶辗转询问她其他两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问能不能去他们那各自住一段时日,他们都摆手拒绝了。
最终还是我爸这个最小的儿子做通了我老妈的思想工作,把奶奶接了过来。
我老妈年轻的时候和奶奶不对付,也许任何时代,婆媳关系都是最难处的。
老爸说奶奶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他现在给我陪读,时间充裕,所以由他来照料他的老母亲最合适。正好现在我的卧室是空着的,又是面朝南,采光最好的一间房,所以老爸准备安排奶奶住我的房间。
晚上回出租屋的时候,老爸跟我闲聊般的提了一嘴住我房间的事,像是在询问我的意见。我听完点了点头,接奶奶来我家住是应该的,住我的房间更是没问题。
我那几个大伯二伯二姑三姑,其实发家很早,如今住别墅的住别墅,请保姆的请保姆,现在老母亲病重瘫痪,一个个避如蛇蝎,真是令人不齿。
我还记得小时候,夏天和奶奶睡一张毛竹凉床上,奶奶拿着蒲扇给我扇风驱赶蚊子的样子。每年过年,给奶奶拜年的时候,她都会把我和我姐拉到没有人的地方,偷偷塞给我们一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我和我姐是奶奶最小的儿子生的最小的孙子辈,她最是宝贝。
恍惚间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如今的我也是人高马大懂得人情冷暖的高中生了。既然住到了我家,以后每个周末都抽空回家多陪陪奶奶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