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要搅黄余海潮的好事,我还是跑去文科班找了郑棠玲一趟,问她是否对余海潮有想法。郑棠玲一听到余海潮的名字就扶着额头满脸郁色,说先前他其实已经试探性的托人送过两次礼物给她,郑棠玲都没收,她认为当下还是学习最重要。
得了郑棠玲的意见,我就放心大胆的去当这个恶人了,反正我跟余海潮又不熟,他人长得活痞子一般,就别误人子弟了,所以我如此坑他丝毫没有心理负担。
原本空闲我就爱看些杂志小说打发时间,现在更是变本加厉的一头扎进杂书堆里,上课看下课看,学校里看回出租房里也看,大约是为了麻痹自己。当下我看得最多的是小说绘,里面好几个连载小说我都超级喜欢,比如《龙族》、《哑舍》、《浮生物语》什么的。
四月的第四个周末,原是该好好复习备战月考的时候,但是我没心思刷题,所以就没跟着老爸回老家,而是选择留在出租房里,美美的睡了个大懒觉。
清早老爸急急忙忙赶回去,给家里忙活饺子馆的老妈打下手,没心力管我,只在桌子上留下几十块的饭钱。今天是一个小雨天,明明是非常适合睡觉的日子,可醒来的我起身呆坐,环顾着空荡荡的小破屋,窗外灰白的天色,听着雨点落在玻璃上细弱的嗒嗒声,心里被一种无名的悲情填满。
空气中似乎写满了某个人的名字,明明他不在面前,却又好像无处不在。
习惯了起床伸手就够到老爸打好的清水的脸盆,现在让我亲自动手料理洗漱还真有些别扭,好像手脚不是自己的。也许如今的我真的是被老爸宠坏了。穿戴整齐后,写字桌上蓝色小闹钟的时针都快指向一点的刻度了,我的肚子还是空空如也,于是它催促着我赶紧出门觅食。
周末校门口长街人本就稀稀落落,加之下雨,就更少有人出门闲逛了。我撑起一把透明雨伞,在街边漫步,看着雨点慢慢把伞面润湿。虽是下雨天,天光却明亮,漫天飘落的雨丝在银灰天幕映衬下,像断断续续着跳舞的细线,泛着水晶般的质感。
这样轻快的雨丝落到脸上,湿湿答答温温柔柔的,把我身上裹满的疲惫和哀愁都洗去几分,整个人都舒畅了许多。心情明媚起来的我抬头看路边桑枝上避雨梳毛的喜鹊,低头目光不断掠过各个书店门口的报刊架,架子上花花绿绿的杂志书页?了雨水,正有气无力的打着卷。
很快我的视野就闯入一个熟人,是冰冰姐。她正在一家书店的廊檐下避雨,一边翻着书摊上经过风吹日晒而变得脆黄的杂志,一边专心致志啃着手里的杂粮饼。我远远看见冰冰姐后脑勺高高束起的标志性马尾辫,就知道是她,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兴高采烈的跑过去同她打招呼。
我从背后拍了一下冰冰姐的肩膀,她转头见来人是我,展演一笑:“你也来逛书店啊?有没有买杂书啊,看完记得借我看看。”
说着还往我的手上看去。我投降般举起双手,手上除了一把雨伞,自然什么也没有。
我们班有一个奇特的现象,或许也是高中时代的共性:一个同学买了小说杂志之类的打发时间的读物,拥有者看完后自然会有不少同学来借阅。借出后原主人一般不会再过问去向,就任杂志它你借给我,我再借给他,全班流转一圈最后不知所踪。然后接着买新的读物,如此循环下去,买杂志的人桌肚永远干干净净的。借阅的人能白嫖这些报刊自然乐不可支,一直买小说杂志的人也不全然是冤大头,在班里会备受追捧,人气声望因此助长不少。
同时借阅者觉得这些提供杂书的同学蛮有钱的,看完就丢,土财主一般。很不巧我就是八班“土财主”的其中一个,倒不是说我真的就财大气粗,而是看杂书已经成为一种戒不掉的习惯。不过说到钱,如今我口袋里的钞票倒还真有不少。
上高中之后,老爸除了每个星期固定给我100块充饭卡之外,每天还会额外给我20块零花。说实在话,老爸给的相当慷慨了,毕竟食堂饭菜并不好吃,每周一百的伙食费我从没乖乖充到卡里,全部拿去胡乱花掉了。就这样他还时常担忧,觉得短了我用度,平日找零的十块五块明里暗全塞给了我。
钱嘛,这东西谁也不会嫌多,反正老爸给我我就照单全收,因此上高中后,我的日子其实过得还算滋润。想起初中那会,跟着老妈后面讨生活,她总是扣扣搜搜的,每次索要个5块零花钱,还得逼着我做一些家务换取。我一度以为我家大约是很穷的,因此花的每一笔钱都需精打细算。
现在换了老爸,他这个给钱的态势,我才觉得以前的我真是傻得冒泡。实际上我家勉强够得上小康,远没到揭不开锅的程度。
眼下冰冰姐一照面就想问我借杂书看,毕竟班里平时读者青年文摘小说绘这类杂志多是源自我这,而班长则是飞言情飞魔幻这类言情杂志的源头,我俩生生撑起全班读物供应的半边天。
我和冰冰姐在街边并肩逛着,聊了会天就分开了。我的肚子实在是饿,就近挑了家兰州拉面馆准备进去嗦碗面。
点完单,老板刚将面下锅,我在塑料凳子上屁股还没坐热,面馆门口就出现两个熟悉的身影,其中一个人还是宋奕杰。难道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虽然我心里一直默默念叨着这个人的名字,但不代表他真的出现在面前我就可以泰然处之,现在我于他只能是避如蛇蝎。我觉得屁股下的凳子似乎变成了仙人掌,扎人得很,就差一个弹射起步,直接起身走人了。
站在宋奕杰身侧的另一个人叫赵有加,这个人我其实认识的很早,他初中和尤若雅是同班同学,我开学之初通过尤若雅结识的赵有加。他的学号还是2,相当之好看是一个号。赵有加脸略带婴儿肥,中等身高,身材微胖。原本该是一副老实人的长相,只可惜此人双目生的贼眉鼠眼,拉低了整体气质。我和赵有加说不上很熟,止步于点头之交而已。
宋奕杰脚刚踏进店里,一眼就看到我脸黑黑的坐在那边。他先是微微一笑面露喜色,转而眼神又有些躲闪,像是怕了我的样子。
赵有加则嘿嘿笑着抬手向我打招呼,扯着宋奕杰不由分说的朝我走来:“哟,这不是咱们班班花吗,这个点来吃面,也是刚刚起床?”
赵有加一屁股就坐到了我对面,相当的自来熟。宋奕杰站在小餐桌边犹豫了一瞬,狠下决心般一咬牙坐到我身旁。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只想掀了桌子落荒而逃。偏偏那个姓赵的是个没有眼力见儿的,还在一个劲讲着他道听途说的一些关于我和宋奕杰的八卦,全然看不见眼前两个人脸色已经黑如锅底。我捏死赵有加的心都有了。
另一头我的面已经煮好,老板笑意盈盈的把面端到眼前。看着眼前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拉面,我叹了口气,从筷筒里抽出一双筷子,沉默的嗦起面来,被迫接受了和这两货共享餐桌的局面。
眼前的赵有加喋喋不休,旁边的宋奕杰虎视眈眈,夹中间的我畏畏缩缩。不多时,他俩的面也端了上来,我坐靠墙位置,调料罐都摆在我手边,赵有加跟我不熟,不好意思使唤我,所以指挥宋奕杰帮他拿辣椒罐。宋奕杰拿东西的时候胳膊离我很近,手腕不经意间碰到埋头干饭的我的耳尖,我的心脏又不争气的剧烈跳动起来。
姓赵的看我碗里清汤寡水的没有一丝红油,好奇发问:“你吃兰州拉面不加辣子?那能好吃吗?”
宋奕杰很自然的替我接了话茬:“他吃不了辣,一点点都不行。”
闻言我偏头看了宋奕杰一眼,他的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心情很好的感觉。我收回目光,继续默默吃我的面。
赵有加继续打趣我:“胡维可是我们班有名的小老板,我看这顿饭就让胡老板请客好了。”
我翻了个白眼,还未来得及开口,宋奕杰替继续替我回了他:“这顿我请,胡维下次再说吧。”
说着,桌面之下,他的小腿状似无意地碰了碰我的膝盖。我一僵,没理会宋奕杰,只无声无息往靠墙的方向挪了挪屁股。
一碗面在一种莫名诡异的气氛中吃完,我快速吃完,先一步一抹嘴就要开溜。
宋奕杰见我起身欲走,突然拉住我的衣袖,吞吞吐吐开口:“下午我们准备去县城逛逛,你要不要一起……”
“不要”我毫不犹豫的打断他,抽回衣袖干脆利落的走了。
走之前我看见宋奕杰眼底的光淡了淡,抿着嘴搅动着碗里剩下的几根面条。
我逃兵一般狼狈跑回出租房里,躺在床上大口喘着粗气。为什么一见着宋奕杰这个人,我内心筑起的心理防线就迅速风化,濒临破碎。为什么在这个人的身上,我得如此彻底,仅仅一个照面就节节败退,大抵我是个恋爱脑,彻底没救了吧。
可宋奕杰做的事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原谅的,只能这么别别扭扭的继续和他保持着距离。起身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的我无心学习,撕下一页草稿纸,无意识的在纸上一遍又一遍写着宋奕杰的名字,不知不觉间整张纸都被我涂黑了。我还是觉得胸中郁结,好好的周末一下子蒙尘般灰暗了下去。
可能是昨天贪凉受了风寒,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我竟然浑身发软,头昏脑胀的,我猜我大概率是感冒了。今天依旧是个阴雨天,老爸和昨天一样留了钱早早回老家了,我坐起身倒杯热水缓缓喝着,身子丝毫没有好转的势头,脑袋反而越发沉重。
床边枯坐良久的我实在没熬住,只好下床出门,独自一人撑着伞,拖着疲软的身子去校医务室瞧瞧。校医务室的阿姨替我量了体温,确实有些低烧,看见水银温度计上显示的将近38度的度数,我还是不免苦笑出声。
从上初中到现在,我的身体一直健壮如牛,几乎没有头疼脑热过,平时一些小感冒抗抗就过去了,像今天这样难受到挺不住的,近五年来这还是第一回。
小学时,我比较体弱,发烧住院是家常便饭,我记得那时候只要一发烧,老妈就带我去街头的一家小诊所打屁股针,那感觉真是又痛苦又羞耻。
考虑到明天周一,为了不耽误上课,我勉为其难的接受了阿姨吊水的建议。比起打屁股针的羞耻,其实我更害怕打点滴时的无助,输液的时候没有人陪着,大约会非常的孤单吧。不过现在我已是高中生,不再是小时候打个屁股针也要别人哄半天哭半天的小屁孩了,一个人去医务室吊水,也没什么大不了,我心里这样安慰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