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常一路上点头应声。
他想:李耙是真担心,也是真心疼赵亓,这任谁都比不了的。
找了处打尖,梁常在梦里远远的看见兰柏在吃饼。
次日上路,李耙叫他俩带了不少人马坐镇,这回路上没闹幺蛾子。
晌午时,梁常拿出药和水葫芦来递给赵亓:“吃药。”
“……嗯。”赵亓看着颇为顺从,接下药粒儿放进嘴里。
梁常低头拿吃食的功夫,赵亓便将药吐了,还分外自然地折了地上的干叶拨了地上的土盖住药粒。
梁常将如此一幕尽收眼底,眼神幽幽。
赵亓饮水,分外镇定地问道:“怎么?”
“你吐了?”梁常语气幽怨。
“怎会呢?”赵亓眸色无害。
梁常沉默,又取出七粒药来,抓着赵亓的手腕将药放进他手里。
梁常微微抬头,语气不容拒绝:“吃,我看着你吃。”
“你较真了些……”赵亓语气带着一丝淡到极致的委屈。
梁常干笑两声。
现在在他跟前坐的要是别人,那他会毫不犹豫地将对方吐出来的药刨出来塞进那人嘴里。
可惜现在坐在他跟前的是个颇为文雅的家伙。
他干不出这事儿。
赵亓被梁常死死盯着,攥着药望天望地、饮水吃食、起身闲走,就是不吃药。
过了将近一刻钟,赵亓终于认命,乖乖将药饮下,而后颇为不悦地看了梁常好一会儿。
梁常视而不见,但又不忍心他如此不开心,遂道:“您要保重好身子不是?不要这样看我了。”
“……嗯。”赵亓淡淡应声,来回游走着。
梁常看着赵亓:“你不会没咽下去吧?”
“如此不信任我么?”赵亓眼眸微垂,定下步子看着梁常。
“呃……”梁常说不上来,但依旧看着赵亓。
这人方才刚把药吐了,有点不信任岂不是很正常?
赵亓默然良久,缓了口气道:“我在消食。”
方才赵亓仅是吃了一小半块有些甜腻的糕点、一角油饼,喝了几口水而已。
“你确定吃饱了?”梁常不可置信。
赵亓:“嗯。”
看来是胃口不好……
世上怎会有如此脆弱之人?
梁常自心底生出一股怜惜。
此次回裕良,走走停停,一路照顾着赵亓的身体,生怕他出问题。
“那几日裕良可有什么事?”
梁常思索片刻,忽的记起了米的事情,此时不说更待何时。
“裕良城内有一叫千山的米贩,将米价抬到了50文。”梁常说着,“啧”了一声,摇摇头,“此人私藏足有万斛。”
“哦?”赵亓微微偏头看着他,“那你如何办的?”
“也不知他怎么认得我是长史,将米价一降再降,我看他迟迟不给底价,我就忽悠他说‘王爷近日不在裕良,这事儿办了怎么着你都捞得着,我回去跟我们大人谈谈。’”梁常顿了顿道,“那个人最终给的12文一斗米。”
“呵呵……”赵亓由衷的笑,“倒以为你半点心眼没有呢。”
“……”梁常微微偏头,有些为难的带了点笑。
他的确不擅长耍心眼啥的,那话说出口可谓是顺嘴……
赵亓不再打趣他,问道:“那依你之见,应当如何?”
“我会想叫他将吃进去的全吐出来,叫他也试试受饥的感觉。”梁常说。
赵亓说:“没米还能吃野菜,无甚大碍。”
“……能把他流放么?把他放到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梁常试探着,情绪又相当的激昂。
“想么?”
“想。”
“那便查查此人从哪儿来的万斛米,若能查得到,那人随你处置,我做主放权给你。”
两人对话止于此。
走了足足五日,到城外。
梁常一眼过去便看见了一熟悉的身影,他迅速拽了一下缰绳低声道:“换个地儿走不?”
他现在可不想跟那个卖米的打个照面。
尴尬不说,没准儿还会被怀疑。
“为何?”赵亓问着,还是听梁常的话同他换路走。
两人绕道而行,赵亓没有深究的打算。
回到破庙后赵亓才开口:“为何绕道?”
“我看见那卖米的了,若不绕道恐怕会被怀疑吧?”
梁常说着,语气颇为无奈。
“嗯,听你的。”赵亓淡淡说。
梁常四处看看,叹了口气道:“我走时恐怕得罪万禹了。”
“嗯?”
“我深知不该拿他的手与腿说事,但他偏要跟去,裕良若是让我这百嘛不懂的暂时接手不得大乱?”
梁常坐下来,看着赵亓尚未坐下,又站起身扶着他坐。
“无妨,一路骑马回来,站会儿的好。”赵亓抽回胳膊,稍稍顿了顿继续道:“此人想得明白的,无需多想。”
梁常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放下手后默然良久,点点头:“那我去找找他?”
“不必了,准是又在吃酒。”赵亓说罢,轻咳了一声:“歇歇吧,我有些乏了。”
梁常问道:“您身体感觉如何了?用找个大夫来看一看吗?”
赵亓摇头,摆手示意梁常离开。
梁常不再含糊,拱手离开,他也歇着去了。
走到院里,梁常恍惚间想起了什么……
回京城时貌似带着个人来的?
梁常怔住,不由自主地抬手捂了一下嘴。
完了,丢人了!当真是丢人!把吕青家落京城里了!
梁常懊恼拍腿,一晌午没躺下,两只眼睛合都合不上,那叫个担心。
甚至说赵亓给安排的事情都不曾有心思去做,频频分心于落在京城的人身上,字写错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