侄儿,知道你不高兴,但现今才到裕良,若有要事改天回京,莫要再闹别人!
还有就是些嘱咐的话,例如:应当勤于政务;应当听一听百姓所言;应当彻查一批贪官。
梁常眸子微眯起来,靠在椅子上又看向万禹,看着就疼,他不想看了。
待到正骨时,万禹一声凄厉的叫惹得梁常绷直了身子,起身出去了。
看天……
他不懂皇帝为什么要派人杀他们。
因为当下跟着赵亓?定然不是这么简单。
说来……那姓贾的真是不给人留活路,还硬把人逼到悬崖下。
“……”梁常缓气。
再不喜欢万禹,他也理解不了如此行径。
相煎何太急?
梁常看着大夫进进出出走了几遭,端了几盆血水,拿着一对儿板子进去。
万禹再出来成了跛脚。
梁常张嘴欲言却说不出半句话,好像不完全讨厌,于是他上去扶了一把。
好在万禹不觉得稀奇,他认为梁常就是个良善的莫名其妙的人。
“皇帝说什么了?”梁常问他,让他坐在草席子上。
万禹摆手:“下午说,我歇会儿,帮我买点酒?”
“不买,要买你自己去。”梁常说罢,转身就要走。
“可怜我腿断了,下辈子都要变成跛脚……日后便是日后,只是现在好痛啊、想饮些酒来麻痹。”万禹躺下来嘟囔。
梁常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离开。
他还是心软了,去酒楼打了一壶梅子酒,好歹不那么烈,还清甜些。
回去时,梁常总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他回头看了好几眼也没见人影,只看见一只橘猫坐在窗沿上,抬着一条腿舔毛。
梁常快走几步,竖着耳朵听动静,而后猝不及防地停下步子。
“嗷……”
猫猝不及防的撞在他腿上。
梁常回过身缓了口气,将酒壶挂在腰间,伸手要把猫拎起来,猫迅速躲了:“跟着我干什么?”
“猫唔。”橘猫不会说话,一只小爪子点着地,眼巴巴望着他。
梁常微微眯眼,想起了什么。
这不就是战场上那只橘猫么?怎么过来了?
梁常无奈,只能走在前头任由猫跟着,回去后,猫顺着气味儿挤进屋子里去找赵亓了。
顺着门缝看去,猫的眼睛分明一直在盯着他。
猫的耳朵又敏锐……
梁常明白了点什么。
既然兰柏是妖神,那这橘猫兴许就是兰柏派来的侍卫猫。
梁常拿酒去找万禹,进屋一见他睡着了,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看他睡眼惺忪颇带疑惑的“嗯?”了一声,忍不住拍了一下他的脸:“不是要喝酒?”
万禹抬手用指尖蹭蹭脸颊,正欲翻身时回过神来,遂撑着坐了起来:“不是不给么?”
“……施舍你好吧?”梁常说着,把酒壶给他。
万禹接过酒来,撇嘴哼笑,饮下一口后沉默良久。
“梅子酒?”
“昂。”
“……真温吞。”万禹感慨了一句,靠在墙上继续饮酒。
“受伤还喝那么烈的酒作甚?”梁常叨叨着起身,“喝多了不省人事,再有人踹你一脚,那不更残废了?”
说来说去,他还是那个好心眼的人,所以那不算施舍。
万禹一只手拿着酒壶喝酒,一只手搓着自己的伤腿。他是真疼,是真用酒来麻痹。
梁常看了万禹好长时间,转身出去了,他在院里呆了一会儿,想起了什么去了街上,去了一趟那个破败的城门口。
他想起来那个小孩儿了,不知道有没有被人领走。
梁常一路走一路看,看见几个推着独轮车的人。
还是那样破败,不过现在正在建了,也不知道赵亓何时安排的。
有人频频看他,似乎是认出来了。
“咦?仗都打完了,你来此作甚?”一老翁问道。
梁常愣了一会儿:“你记得我?我随恭亲王来此重建。”
“原来如此……”老翁恍然,随后道:“自然记得,你当时抱着一孩提不是?”
梁常点头,心中感叹着老翁记性好,他问:“那小孩儿可有人养了?”
老翁捋捋胡子,转身离开:“生死之事在天,莫要多想了。”
梁常闻言,心中犹如明镜一般,但他又不敢直视。
他一路走着,一路问着,一个在路边讨饭的懒汉开了口:“甭找了,早死了。这日子过的个人一张嘴吃都不够,带个小的那就是累赘,你一做军官的,杀人不说无数也有百了,还想那些个作甚?”
“我若没看见那也罢,我看见了,心里就一直乱着。我不信谁都这么冷心。”梁常说着,抬脚就走。
“施舍施舍吧大人!施舍我一口,能叫我度一日,比养个孩子长大可不费老劲!”懒汉追过去说。
梁常步子更快心中多是愤慨,气到眼睛发涩,心里发酸、发闷,懒汉还喋喋不休,一直跟着他。
他走到一个篓子前头,看见里面的鼓囊囊的小被子,站在那里呆了好久。
还真叫说准了,就那么……心冷,心硬!
“你看,你找又有什么用?找着了也是个死的。”懒汉说着晃着手里的豁豁碗。
梁常不想听,伸手拨开小被子,里面的小孩儿都干枯了,冻得发紫的皮包着骨。
懒汉还在说,梁常气结,抬手指着懒汉骂:“你!有手有脚,干什么不行!?滚!给我滚远些!”
懒汉被吓了一跳,嘟嘟囔囔地走了:“哼……死的管,活的倒不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