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飞自由区。
临登机前，周哲给小学生发了条信息，他现在养成一个新习惯，只要不在上京，就自觉给豹临安报备。他对这儿子，当真是看得比命都重。
十几个小时航程，落地出舱门时，被自由区的冷风一吹，感觉是由里到外透心凉。等行李时，他才发现顾海带居然同班飞机跟来了。
顾海带主动给周哲取了行李，这是在示好？周哲斜了一眼。
“我知道了。”粉刺脸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口气也不怎么良善。
“你知道什么？”周哲裹着大衣往外走。
顾海带：“下次我会把你弄回公寓。那晚过去是想弄来着，但是李承欢说……”
周哲不耐烦，“又是他说。”
顾海带要出口的话硬是又给噎回来，“……总之，我说我知道了。下次照你说的办就是。”
哦吼，这叫哪门子认错态度。
“你身边也没别人，还晕睡，你要不想被人知道身上那些，你自己看着办。”
呦，这还威胁上了。
周哲眯眼扫着粉刺脸。
“我，就是……”
“那个……做生不如做熟！”
顾海带这话说得不好听，但有点道理，周哲的那些症状，还有他身上的玩意，他是真需要一个可靠又给力的日程助理。粉刺脸离他的要求差太远，但有一点，粉刺好像确实不乱说话。
这是周哲觉得顾海带价值所在，除此以外，顾海带这小子也摸到了一点谈判的门道，知道利益交换比来硬的好使。行吧，但愿他是开始长脑子了。
“我可以再给你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如果没办到，自己走。”
顾海带：“哼。”
两人这么前后出了航站楼，翟心仪来接。周哲在自由区前后呆了七八天，NGB那边例行的研发会议，拜访Y教授，除此之外所有精力用在与LPL对接上。翟心仪对周哲将淄矿货币化的思路很有兴趣，全程陪着。LPL那边号称派出了顶级团队接洽，但其实就是三个人。一个黑人，一个白人，一个棕色人，整的好像是按照某种政治正确组的团队一样。
LPL给周哲的印象谈不上好坏，就是他们餐厅巨好吃，周哲有一次在那里吃了十几个烤肉汉堡，搞得厨师抱着他亲。但翟心仪后来提了件事，说团队最后出现的那个棕色人见面前，在门外先问了一句“就是他？”翟心仪刚好出去撞见这一幕。这问题没啥奇怪的，这么问好像也很正常，但是翟心仪回来后怎么都觉得那个口气和眼神不大对。
“自由区流进来的都是最聪明的钱，当然也就配着最锋利的镰刀，表层风平浪静之下不知潜伏着多少嗜血资本，有种做空机构就专门喜欢找第三方投石问路。”翟心仪嗅觉灵敏，说这些话算是给周哲提个醒。
“你们混元，股权质押比例太高，遇到狙击容易爆仓，小心一点。”
周哲也知道混元的问题，但是眼下还不好腾挪。他偶尔会跟萧元养通电话，苏氏那边财务状况对他们是透明的，只能算刚喘上气。混元这口蓄水池，还是要拼命蓄水才行。至于被狙击，周哲左右过了几遍脑子，觉得还不至于。
LPL这趟，周哲在线跟麻子、钱精明、贺春水以及彭珍珍开了几次会，拟了合同聘请翟心仪做项目顾问，全线跟进。完事周哲就去了下一个目的地，鱼国第一大城汤都。周哲以自由区工作为由，将原定见面时间后延了十天，但他又提前两天到达。
第三天，如约会面，就他与左明天两个人。
鱼国经济发达，疆土逼仄，政权党争之后站的都是黑金，而黑金势力又掌握在两大家族手中，九条和玄一。而凑巧的是，这两大家族都起于汤都。有说法是，汤都的街道，无论东西南北哪一条，都是带姓的，不姓九条，便姓玄一。
但万事总有例外，就有那里一个丁字路口，就有那么一家小小烧鸟店，独立在两方势力之外。这事儿已经说不清楚了，反正这店就是在那里，黑金家族的人不管多厉害，都守着不可在内动干戈的规矩。
周哲和左明天见面的地方，就是这家烧鸟店。
是一栋两层老町屋，门帘是深蓝色的暖簾，门口悬挂着一盏旧灯。周哲进去时，左明天顶个光头正坐在桧木吧台座上跟老板叫唤，嫌弃鸡颈肉火候不对，鸡皮油腻，鸡心的酱汁也没完美的给渗透进四瓣……吧啦吧啦，大概是这个意思。
左明天的口气懒洋洋的，鱼国话叽里咕噜听得那个中年瘦子老板直皱眉头。反正他说他的，老板烧老板的，一个主打输出，一个主打拒不接收。居然也有种别扭的和谐。
“哦，老七你来了。”话痨间隙，左明天偏头看了眼周哲，周哲也看了他一眼，互相都很平常，像两个认识的人在店里碰见自然用眼神打招呼。
但是这一眼，又极不平常。他们两个是好多年没有见过的，在周哲脑海里，左明天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要当场放血的杀神，高大，结实，凶悍，跟沈月白一样，听见有架打，就兴奋得手抖。而一旦动手，那就是不要命。
左明天本是这么个人，但今天周哲看到的，是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不是剃了光头，首先就觉得他好像变白了，眼里，脸上，身上再找不到半点杀气，像块做好不久的豆腐，既不很热，也不很凉，甚至软不拉几的，可偏就叫人觉得无处下嘴。
特别不可思议又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的感觉。
周哲过去坐左明天右手边，左明天咧了下嘴。
他从来不坐左撇子的左手边。
就算杀神放下屠刀，周哲也还保持基本尊敬，毕竟他身上还有这家伙留下的两条疤。
“那句话怎么说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左明天又跟老板叽咕叽咕好几句，然后扭过头道：“这顿你请啊。”
周哲看着光头，“好。”这点倒是没变。
“喝酒。”左明天推过来半瓶精酿，周哲没去接。
“身体不好，喝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