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应该报警？”惊魂未定的豹临安倒还头脑清醒。

“不用，报过的，没用呢。经济纠纷……”老板娘姜秀仙从地上爬起来，周哲伸手去扶，她很不好意思，“弄脏你衣服呢。”

“你手……要不要去诊所包一下？刚才没烫到吧？”砂锅里的十全大补还汤嘴巴，一半洒到了身上，姜秀仙开着的领口那里已经红了一片。划破的手，周哲看倒不是大问题。

“我自己弄一下，你们……我再给重做一份啊！”

比起自己，姜秀仙更关注她这桌客人的消费。

“嗯，正好吃完了，不用重新做。”周哲掏出手机快速结了账，就听帐台那边传来播报：收款1000元。

姜秀仙一听不干了，“这个没这么多呀，我还要给你们打折的呀！”

周哲：“不是这一顿的，在这里多呆几天。”那意思是预付款。“刚才那个……你丈夫欠了很多钱？”

1000块证明了周哲的善意，姜秀仙没法再假装体面，坦诚道：“前几年孩子生病借了2万，现在变成10万了。”利滚利，不可能还的上，所以男人出去躲债，留下女人独自支撑局面。

“欠的是谁的钱？刚才那个人吗？”

“不是，是酒吧老板，这里人都管他叫索老二。”

索老二？！他居然没在监狱？！

周哲不动声色，“酒吧叫什么名字？”

姜秀仙：“全镇就那一个酒吧，在镇口，就叫’快雪镇酒吧’。”

“哦，快雪镇酒吧。”周哲重复了一遍，快雪镇，多好的名字，却是个烂透了的地方。

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周哲拉起豹临安转身走了。姜秀仙被晾在原地，本来心存的那一点奢望瞬间全是凉意。英雄救美什么，果然还是与她隔离的。她弯腰开始收拾地上的一片狼藉，根本没去管身上的伤。

豹临安出来后却有点别扭。

“怎么了？”周哲带他去了对街小卖部示意他可以选点东西，但小学生保住了自己的原则，“这样不对！”豹临安皱着眉头。

“那该怎么做？”

“该报警！”

“她刚才说报过了，她欠别人钱，欠钱需要还！”

“但是他们打了她！”

“他们不会承认，会说是老板娘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老板娘自己也会这么说。”

“为什么？”

“因为老板娘欠了钱。”

“但就是不对！”豹临安高举正义拒绝妥协！

“哎呀，管不来的，欠了高利贷嘛！看你们是外地人就不要多管闲事了，这里索二爷说了算。”小卖部老板一个皱巴巴的老头子也掺和进来。

索二爷好大的威风啊！

周哲看了看表，刚刚十二点多，“想买什么自己选，一会儿我付账。”说完周哲拐出去接了一通电话，回来一看豹临安啥都没选，站在原地生闷气。

“要不要来条烟嘛，刚来的，其他地方没有嘛！”老头子倒是很想做点生意，奈何他推荐的东西豹临安实在用不上。

周哲带着豹临安在镇子上瞎转悠，半天，豹临安也没消气，但他看出了门道。“你是在转圈圈吗？”

周哲是在转圈圈，那个地方，他想去，又不想去。

只是没想到这样的心情，居然被小学生一眼看穿。

既来之则安之，脚下油门一踩，周哲将车开出镇外，一直开到一片像荒地又不是荒地的地方。周哲提着兵工铲在前面走，豹临安跟在后面，他们顶着太阳，躲着满是苍耳的纵横交错的小灌木，深一脚浅一脚走进一片坟园。一个个大小不等的土包被烈日烤成土白色，坟堆前有的有碑有的没有，周哲横穿过这堆坟茔，在靠近最里面的地方找到了一块小碑，碑上歪歪扭扭刻着三个字，不太清晰但还能勉强看的出来：索白花。

周哲猫腰，将索白花坟头周围横生的野草铲了个干净，又给塌陷的坟包重新培了土，直到原来的坟包长高一大截。

周哲站在坟前，汗水湿透了衣服。

他站了大概半小时，一声不吭。豹临安站在一边看着，也一声不吭。就像那日眠山公墓的复现，两个一声不吭的家伙又一前一后穿过坟园，走回车边。放工兵铲时，周哲顺便掏了瓶水递给豹临安，这个家伙的头发已经汗湿成绺了。周哲拧开一瓶水全倒在头上，像狗一样甩了甩，又拧开第二瓶，顿顿顿喝了个精光。

二十多年了，他到底回来了！

……

回到小镇，找了家最大的旅馆开了最大的一间房，也只有这间房是带卫生间和淋浴的。汗出的太多，衣服全黏贴在身上，太难受。周哲让豹临安先去洗澡，刚进去没两分钟，就听见豹临安在里面鬼叫。

“啊！”

周哲一个箭步冲进去，以为这家伙又打碎镜子把自己弄伤了，结果冲进去就看见赤条条的豹临正安圆眼瞪在自己两腿中间！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