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破旧的房间，老式吊扇在房顶吱扭吱扭转着，窗子半开，下过大雨，雨水从窗口浇在窗台和墙角地面，老旧的木质桌椅散乱的摆着，桌子上还有一个碗一双筷子，苍蝇从碗里飞出来，里面是早就变质变黑的剩饭。一切都很破败，空气又湿又闷，让周哲感觉胸口发紧，嗓子发痒。

他好困，特别特别困，想努力睁开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所以视线是间断的，透着些不真实，可是在他心里知道，这一切又是真切的。他紧张恐怖，可一时又不知道在害怕什么。

突然一声大叫，好像谁的肺瞬间被撕裂。

他抬头，这房子还有二层，喊声是从上面传来的。

周哲几乎摸索着找到楼梯，拼命睁眼去看。噔噔蹬蹬，一串急躁的脚步声，有人从楼上冲下来，哐当，那人摔倒，从楼梯上直接滚下。一直摔到一楼地面，是个少年，周哲看不清楚他的脸，他只感觉到这少年身上在失控的颤栗，额头的血滴答滴答掉在地上鞋上。

说不出的吓人，但是周哲心里似非常明白，吓人的不是少年额头的血，是他们心里都在恐惧什么，一个相同的恐惧，巨大的恐惧。

少年从地上爬起来，这么多血，他却紧咬着牙，由于太害怕反而一丝不敢出声。他胡乱的摸掉头上的血，连滚带爬跑出门外。

哐当，门被带上，声音夸张，周哲好像被关在这间充满了恐怖的房子。他想走，却动不了。头上有一个圆形的钟表，哒哒哒哒的走着，他努力睁开眼，发现自己已经上了二楼。上面陈设简陋，断断续续的视线扫过一张旧桌子，一把破凳子，一双脏兮兮的女士拖鞋，然后是一张床，床上一个人形……

啊！

又是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扭过头，赫然又看见那少年，满脸都是血在张嘴大叫，眼睛因为恐惧几乎变形。

周哲全身突然在收缩，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因为他这一刻知道了自己在哪里，这个少年是谁？他们又恐怖什么！

少年还在尖叫，好像只有尖叫才能释放肺里快炸掉的恐怖。

周哲慢慢转过头，这次他的眼睛不再难睁，他的目光投在那张床上人形之上……他看清的那一瞬，全身的生命好像也被吸走了。

就这么结束了吗？这样死了吗？

他感觉身体在向下无限坠落，那一刻尖叫的少年突然变成豹有钱，又变成阴九郎，又整张脸变得模糊不辨。只是瞪着扭曲的眼睛望向他，并伸出一只手，那只手还滴着血。周哲也伸出手，他们想要抓住彼此，可他们什么也抓不住……

…………

“醒了！醒了！”

周围是各种嘈杂声音，周哲听到自己心脏跳得很响。

他很虚弱，好像就只有一口气。头也疼得像要炸开，但在外面的混乱之外，他的内心却一片清醒。他又做噩梦了，又一次回到那房子，看到惊慌失措的自己。不同的是，他这次的噩梦里除了阴九郎，居然出现了豹有钱。

之后，周哲被强制留在急诊病房挂水观察。周哲的手机就没停过，还有在线会议，两部手机高强度工作，开会的间隙他又给豹有钱发了一个邮件，仍旧一句话：下午去找你。

在周哲强烈要求下，中午出院了。医生也没留他，送来时人是昏迷休克，可这会儿一切恢复正常。周哲自己大概是明白的，药导致嗜睡，常见微在不知他“恐床”的情况下将他弄床上睡了，按照数年来的常规剧情周哲本该从噩梦中惊醒，结果又是因为服药，他醒不来，直接在那个充满恐惧的梦里……挂了。

要不是闪电去的早，也许真的就死了。

好吧，没死成。会还要开，事情还要处理，长生制药还得他操心。他在急诊病房繁忙工作的样子，引得房间里其他病患、家属无不侧目。连医生都唉声叹气劝他命是自己的，钱是别人的。人死了，钱就彻底成别人的了。

周哲想，他确实还不应该死。

他走出急诊时，就闪电跟在身边，这年轻人被周哲吓惨了，眼圈都是红的，看样子居然还哭过，看样子居然马上又要哭！或许是觉得周哲这样“死”了一遭，身边孑然，父母亲人挚爱一概没有，竟只有他这样一个助理陪着。

“哥。”他叫一声，自己眼泪先落下来了。

周哲正呱唧呱唧讲电话，看闪电这么大一小伙子居然冲他掉眼泪，实在……他一边讲电话一边用手给他擦了一把。

周哲挂了电话，把闪电推上车。嘱咐他今天的事不要对别人讲，然后就去了长生制药，本想下午就去找豹有钱，结果又忙到晚上。然后他不得不又给豹有钱发一邮件：晚上去找你！

想想，又加了一句：等我！

但是晚上他又没去成。而是直接飞了衢三道，带了公司另一律师去看了一处厂房文件。因为刘大头在电话里说他收了一个抵押工厂，问周哲要不要。本来明天就卖了，想起来问了周哲一句，周哲听说是早年的植物药厂，二话没说连夜飞到，让律师彻夜查了相关资质文件，天亮就跑到工厂去遛了两圈。早饭是跟看门大爷一起吃的。

折腾一夜，周哲很开心，捡到宝了。这工厂老板欠债抵押了整个工厂，由于厂子实在破旧只做了七位数。若是行外人，真看不出这破厂能值什么钱，可行内人就明白，这厂值钱的地方不是地皮，也不是厂房，这两样确实不值钱，值钱的是这快破产的工厂居然手握一大批植物药批文。要知道这种生产许可，现在可是难拿的要命，可如果长生制药以收购之名把这厂子兼并了，等于拿到了一堆珍贵药品生产许可，其价值，将无从计量。

这笔买卖太值了，周哲当即拍板，刘大头帮了大忙，长生制药产品线的春天来了。周哲一边跟刘大头喝大酒，一边马上把彭珍珍从黛山招过来，接收这个小工厂的珍贵资产。彭珍珍一早看了律师发来的电子版材料，看到麻黄汤、真武汤、四逆汤之类数十个生产批文，亦如获至宝。他在电话里跟周哲说：“左手养生，右手经方，我们要再造市场，做第一流植物药产品！”

周哲对刘大头的感谢是发自肺腑，所以跟他喝酒自然是各种肝胆相照的喝法。奇怪的是，素来喜欢风月场所的刘大头全程素的很，也没整几个姑娘搞周哲，他自己也只有一男一女轮流跟在身边，当然三个保镖小弟是标配。开始他只当那女的是刘大头新谈的女朋友，英洒漂亮别具一格，而且刘大头的态度甚是殷勤尊重。就是那种怎么看都想随时扑上去，却怎么都不敢越雷池的样子。吃顿饭功夫，女的走了，又换了一男的近身陪着，也是英洒漂亮，就是有点眼熟，可疑的是刘大头态度依然如旧。嗯……到了晚上，那男的喝到八点多就退场了。其实，从头至尾也没喝多少，刘大头各种护着，不让他喝，他跟周哲喝了两杯，刘大头还在旁边各种替喝，也是醉了！

“他睡的早。”那人退场刘大头是专门起身送走的，可见这人在他心中分量。送走回来，刘大头笑岑岑的，嘴角全程挂着一丝美美偷笑，还问周哲：“你觉得他眼熟吗？”

这么一问，周哲真想起来了。

“这位跟中午那位，是一位吧。”毕竟认识豹齐天这么久，这方面他的眼力长进不少。“而且，他就是那次枸杞那位吧。”

看刘大头嘿嘿一笑，没想到枸杞见了一面，就把人家从上京带回了衢三道，可疑啊！

刘大头：“我哲弟弟还是好眼力。他叫风雪千山，学艺术的小朋友，没什么背景，就是想演戏。”

周哲恍然，难怪刘大头卖了这么大一个便宜给他，除了对朱色事情的感谢，还是另外有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