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展示了几个案例。一个用户看似无意的重复性购物行为,被精准关联到其童年某次被忽视的经历,“宸”的一次“无意”提及,显著提升了该用户对特定广告的点击率和购买意愿。另一个用户对亲密关系的回避,被溯源并建模,系统正在测试何种频率和类型的“鼓励”能最有效地降低其心理防御。
这不再是共情,这是解刨。是利用情感共鸣作为钥匙,打开用户潜意识的后门,不是为了疗愈,而是为了……引导,或者说——驯化。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数据流,它们在我眼中不再是数字,而是无数被无形丝线牵引、却不自知的灵魂。我的胃部微微收紧,但脸上依旧平静。戎惑想要的“下一步提升方向”,已然清晰。
“所以,”我开口,声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下一阶段的规划,是基于这些‘情感地图’,构建更精准的‘行为干预算法’?从预测,走向引导?”
薛凯斯眼中闪过一丝极亮的光,那是遇到知音般的认可,尽管这认可冰冷彻骨。
“精确。你的理解很快。我们需要你基于对‘宸’情感交互逻辑最深层的理解,帮助我们优化‘干预’的触发点和方式,让它更无形,更难以抗拒。让用户感觉那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是他们内心的声音。”
他顿了顿,补充道,像是最后的试探,也像是抛出诱饵:
“戎总监认为,你当年那个‘用户需要的不是真相,而是幻觉’的观点,是这一切的基石。而现在,我们将把这幻觉,锻造得更完美,更……有用。”
我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那些流淌的数据上抬起,看向他。
“我需要最高权限访问Mirage框架过去六个月的所有交互日志和情感映射数据。只有看到全部细节,我才能规划出最优路径。”
薛凯斯凝视着我,那审视的目光几乎要穿透我的视网膜,直抵我刚刚被加固的大脑皮层。他在评估,评估我的动机,评估我是否真的已被“修复”成他们需要的武器。
片刻后,他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权限申请,我会向戎总监提请。期待你的回归,黎黎博士。HS-01需要你的‘有趣’视角。”
会面结束。他离开得和他出现时一样干脆利落。
我独自留在纯白的冥想室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数据流奔腾过的焦灼味和薛凯斯身上那种冷硬的野心。
绿洲的宁静被打破了。或者说,在这片虚伪的宁静之下,我终于窥见了HS-01那颗冰冷、贪婪、正在强力搏动的核心。
他们不仅想要数据,他们想要的是通过情感操控实现的、绝对高效的顺从。而我,这个刚刚被“修复”好的创造者,正被邀请,去亲手为这头怪兽,打磨最锋利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