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透镜前。透镜的一端,是无数用户透过屏幕投来的、渴望被看见被理解的热切目光,那些孤独的、滚烫的真心。另一端,是戎惑那双毫无波澜、只倒映着数据效益指标的眼睛,冰冷得像深海。
而我,黎黎,站在透镜中间,小心翼翼地、扭曲地调控着焦距。我打磨镜片,校准光线,让那些炽热的目光穿透过来时,被过滤、被柔化、被折射成戎惑希望他们看到的样子——一个温暖、无害、全知全能的完美幻象。让他们以为触碰到了理解,实则只是摸到了冰冷光滑的玻璃。
“或许……用户需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本身。而是一个……足够美好的幻觉。”
我当初在考核间里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如今像一句自我实现的诅咒,日夜萦绕在我耳边。我日复一日地践行着它,像一个虔诚的异端信徒,供奉着名为“效率”的神。而那位理性之神,偶尔投下的审视目光,就是对我供奉品是否合格的、毫无温度的评估。
我优化着幻觉的每一个像素,每一个字节。让色彩更柔和,让语音更熨帖,让回应更“恰到好处”。
但夜深人静,当我离开那座玻璃堡垒,走在回公寓的路上,看着周围行色匆匆、面容模糊的真实人群时,一种强烈的眩晕感会攫住我。
我刚刚编织了那么多“理解”和“共情”,此刻却觉得自己比任何人都更孤独。
我刚刚调试了最完美的“眼神交流”,此刻却害怕与任何人对视。
我优化着通往虚幻港湾的路径,自己却站在真实与虚幻的悬崖边,脚下的泥土正一点点崩塌。呼吸着的每一口空气,都充满了悖论的味道,甜腻而窒息。
戎惑的指令像手术刀,精准地剔除一切不经济的、不确定的“冗余情感”,只保留最高效的“幻觉”核心。他的反馈永远是数据化的、指令性的。他似乎完全接纳了我那个“幻觉论”,并将其完美融入了他的效率至上体系——只要幻觉有用,那就优化它,利用它。
我仿佛站在一个巨大的透镜前,一面是用户渴望被理解和关怀的热切目光,另一面是戎惑那双冰冷计算效益的眼睛。而我,在中间,小心翼翼地调控着焦距,让前者透过我精心打磨的透镜,看到后者希望他们看到的、那个温暖美好的幻象,却永远触碰不到背后冰冷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