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视线转向我,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责备,只有纯粹的、基于效率计算的指令:
“黎黎,你需要立即牵头建立一套更精细的‘情感-表情映射容错模型’。核心任务:基于历史所有用户反馈数据及生理指标反应,逆向推导出所有可能引发负面感知的微表情参数区间。将这些区间设为绝对禁区,写入底层安全协议,最高优先级执行。”
他略微停顿,加重了语气,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下:
“稳定性,优先于一切拟真度。绝不允许再次出现任何不可控的‘人性化’纰漏。幻觉必须绝对可靠。”
“林工,配合提供所有底层表情控制参数接口及历史错误日志。”
“我要在48小时内看到模型框架。”
命令下达完毕。他低下头,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系统优化请求,开始处理下一项事务。
我和林工僵硬地退出决策室。走廊的冷光刺得眼睛发疼。
回到工位,我看着光屏上那个依旧完美、毫无瑕疵的虚拟形象。它的每一个表情弧度都经过精心设计,此刻却显得无比虚假和脆弱。
戎惑再次用百分比定义了“错误”的严重性——70%的信任度损耗,成本失衡。他也再次定义了我的工作——不是在创造温暖,而是在编织一个绝不能出错的、绝对稳定的幻觉。任何一丝不受控的、“人性化”的偏差——哪怕是错误,都是必须被剔除的系统风险。
我开始构建那个“容错模型”。过程就像是在绘制一张情感雷区地图。我调入海量的负面反馈数据,分析每一次用户感到“不适”、“诡异”、“被冒犯”时,虚拟形象对应的精确表情参数。
嘴角上扬超过0.35同时眉毛下压超过0.2?——雷区!标记为“疑似嘲讽”!
瞳孔放大速率超过每秒0.5单位同时伴随超过0.4的嘴角下垂?——雷区!标记为“过度惊恐,引发不安”!
眨眼频率低于每分钟12次持续时间超过8秒?——雷区!标记为“凝视恐惧”!
我将这些用无数用户负面体验换来的冰冷数据,变成一条条枷锁,层层捆缚在那个虚拟形象身上。它变得越来越“安全”,也越来越……不像个活物。它的表情被严格限定在一个绝对不会出错的、狭窄的“安全区”内。
我成功地预防了下一个“错误”的温度。
我看着安全协议里那密密麻麻的禁区标注,它们像监狱的栅栏,把我精心设计的虚拟形象牢牢锁死在一个绝对稳定、绝对可靠、也绝对冰冷的完美面具之后。
戎惑要的幻觉,从来不需要生命,只需要精确的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