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会说出让人难堪的话,只是默默移开目光,看向其他没有瑕疵的面容,声音不自觉带上几分担忧。
李清越记得他伤口挺浅的,有些惊讶:“还没好吗。”
谢昀并不答话,只将帷幕抓得更紧了。
其实像他这么在意容貌的男子不多,谢玄都不甚在意,但也没人能伤到他的脸。
谢昀这样子看起来,要是真伤了脸,会一辈子不见人,或者将戴帷幕面具到进棺材那天。
李清越走近了些,语带关切:“我让莲星回去找找上次太子殿下赏赐的伤药,我额头的伤更重也没留下痕迹。”
谢昀轻轻点头,隔着帷幕又问她要不要进去喝茶。
李清越听到他期待的声音,点头答应下来,跟着他走进内院。
屋里的光线稍暗,谢昀这才取下帷幕,整张脸完好无损,李清越细细瞧他,不太记得他到底是哪边脸受了伤。
“已经好了。”她道。
谢昀垂下眼睫,取出新茶,声音低落:“只是……不能细看。”
闻言,李清越眯起眼睛,倾身靠近了几分,好一会才看到一丝极淡的红痕,这得趴在他脸上看才看得出瑕疵。
他脸上淡粉色的红渐渐漫开,几乎与那道浅淡的红痕融合,李清越这才意识到自己靠得太近,不想表现得太明显,张口道:“已经完全看不出了。”
说完,她才故作镇定地慢慢退开。
谢昀握着茶壶柄的手紧了紧,升腾的湿润雾气,融进他滚烫的呼吸。
他将茶盏递到李清越面前,怕她抬手接过被烫到,轻声提醒:“先放一会。”
李清越是长嫂,理所当然地享受晚辈的尊敬,嗅着茶香放松惬意时,忽然又听到谢昀问:“不知姐姐这几日可有见过太子殿下?”
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谢昀想是看出她在想什么,轻声叹息,道:“听说明昭公主醒来之后在寝宫闹脾气,责罚伺候的宫人,被圣上撞见禁了足。”
“太子殿下似乎也心情不好,我担心他因为心疼妹妹……”
谢昀没把余下的话说完,李清越反倒确定了前几日萧策是来为难她的,仔细想了想,将遇到萧策的事说了出来,隐瞒了自己对茶水下毒的误会。
回府之后,李清越便找了信得过的人查验,确定只是普通的茶水。
谢昀又问:“太子殿下没说别的?”
李清越想了想,萧策除了刺激她说边塞难熬,骗她萧凌羽不会找她麻烦,的确是没说过别的话,摇头道:“殿下只提到明昭公主,唉……为人兄长,妹妹受了委屈,护着亲人也是难免的事。”
谢昀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愈发确信萧策没有前世的记忆。
他顺着李清越的话说:“即便是圣人也难免偏私,舍不得责罚明昭公主。”
“太子殿下与公主一母同胞,只怕是深恨姐姐,以后若是遇到太子殿下,姐姐千万小心一些,能躲开便躲开。”
他还是不能彻底放心,想让两人离得远远的,最好是不要再遇到。
李清越点头应下,她也不想遇到萧策:她明明已经很少出门了。
现在看了对方大概是故意偶遇,实则是想警告她,真是一个刻薄的男人。
还好她装晕及时。
李清越抬眸看他,忽地想起谢昀之前说过这次的公务是太子的吩咐,蹙眉道:“上次的公务是太子殿下吩咐……会不会是他有意为难你?”
李清越瞧见他神色微怔,脸上浮现出几分惊讶异样,低声道:“我毕竟没有证据,还是不要猜疑殿下的为人心胸。”
这语气明显就是怀疑!
谢昀的视线顺着李清越面前的茶盏上移,定在她身上,入秋后,她总会穿着披风,一圈白色的绒毛将她围住,拧着眉头思索,带着如他期望的不满。
李清越在心里感慨皇亲贵胄的任性权利,分出心神宽慰谢昀,没什么诚意地说:“也对,或许上次真的只是意外。”
当今圣上子嗣不多,身体也不大好,太子是皇后嫡出,既有势力又有能力,被他记恨实在是一桩糟心的祸事。
李清越觉得自己也惹上祸事,喝了口茶,一点也静不下来,心里浮躁繁乱,待了一会便找借口离开。
她来盛京两年也没有同谁结过仇,嫁过来短短几月,已经被两位贵人记恨上。
如果这两位贵人不肯放过她,总不能一辈子躲着不出府,眼睛一闭又想到飘雪的边塞,一边是提心吊胆,一边是凄风冷雨,分不出哪个更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