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越将脑袋埋得很低,几乎是有额头对着自己,发青肿胀的伤痕有些丑陋,甚少有人这样展露自己的伤痕,尤其是难看的伤。
萧策不悦地移开目光,心里觉得她麻烦,又有几分不曾体验的新奇:“谢夫人不计较这次误会就好,山路崎岖,不如我派人送谢夫人回去。”
她根本没说不计较,虽然计较也没用,真闹起来也就能多赏她点值钱的物件。
李清越不想要挨打换来的物件,她只想打回去。
她垂下眼睫,将不该有的大胆想法压下去,轻声应道:“小叔今日会来接我,臣妇不敢劳烦太子殿下。”
她声音很好听,想山涧流动的水,柔和清凉带着几分空灵,即使是拒绝也很难让人不悦。
萧策早就知道谢昀会来,他原本也没打算送谢夫人,过来看一眼,再送些赏赐,为萧凌羽收拾烂摊子罢了。
这种事他很擅长,不过今天遇到一个稍有些特别的人。
萧策多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萧策身边的人都离开,莲星才被放进来,她上下打量李清越,见她脸色更差,忙问:“殿下为难夫人了吗。”
李清越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晃得头痛:“他说昨天的事是误会,明昭公主是信了奸人蒙骗。”
莲星了然地抿嘴:“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
李清越有些意外,听到莲星叹气:“夫人没被接回来的时候,也有不少贵女喜欢大少爷的,明昭公主知道一个就欺负一个,后面就没有贵女敢和大少爷说话了。”
那还真是个祸水,可把她们害惨了。
李清越有些好奇:“怎么从没听说过这些事。”
她只隐隐听说明昭公主倾慕谢玄,多的风声一点都没听过。
莲星压低了声音:“明昭公主是皇后娘娘最宠爱的女儿,一母同胞的兄长又是太子,谁敢说这种不要脑袋的闲话。”
李清越在心里叹气,还好她爹官位太低,进京这两年她从没进过宫。
不过要是早知道和谢玄在一起有生命危险。
她当初一定拿着谢昀给的钱,结束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约。
莲星已经拿着药准备给她擦了。
太子人很讨厌,他药却很好用,李清越没有厌屋及乌,她向来分的清楚。
药膏黏腻湿漉漉的粘住头发,一缕缕黏在一起很难看,只能又裹上布条。
铜镜里的人,白衣黑发,苍白的皮肤露出蓝绿色的血管,胸腔微微起伏,她额间缠着柔软的白色纱绢,面色带着病气的苍白,唇色也浅淡。
像是画卷仰躺的病中西子,长长的睫毛下,一双亮得惊人的眸子,锋利,嫌恶,带着些许怒气,让画卷里的病美人变得鲜活。
谢昀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快步上前,心中有了猜测,问道:“姐姐,你这是怎么了?谁伤了你。”
李清越一直在等他,现在也不觉得他举止怪异,神色反常了。
她目光挪到谢昀脸色,居然有几分亲切,缓了缓才开口:“我没事,只是一场误会。”
谢昀来时就看到了皇家车辇,猜到和明昭公主有关,但他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以明昭公主的性子,就是两败俱伤,把事情闹大也不会放过李清越,除非有压得住她的人出现。
“是不是公主为难你,到底发生的什么事?”
李清越注意到他眼中的关切,抿了抿唇:“真的只是一场误会,太子殿下方才来解释过了,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她不想提起常俞,总觉得会让事情变的复杂。
何况谢昀的身份地位帮不上忙。
谢昀心头一紧,顾不得遮掩情绪,抓住她的手臂追问:“他来看过你了!他都跟你说了什么?有没有……”
焦急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颤音。
他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李清越蹙眉,但他松手太快,又的确是关心自己,简洁道:“他没有为难我,只说公主殿下是受人蒙骗,才冤枉了我,送了些药膏就走了。”
谢昀忙问:“没说别的吗。”
李清越摇头,微微蹙眉不太想提起讨厌的人。
谢昀难得因为她蹙眉开心,压下纷飞的思绪,和心底隐隐的后怕,道:“我们回去吧。”
他没想到千防万防,躲过了公主宴会,竟然还是萧策见到了她,好在和上一世不同,他们没有阴差阳错被设计到一起。
没有这种意外,萧策也没有理由抢走她。
谢昀能感觉到她对萧策隐晦的冷淡,心中又生出几分快意。
李清越没看他“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她努力改掉点头摇头的坏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