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回到卧室的燕林，就感觉到一阵眩晕，他一把撑住了旁边的墙，走到床上缓了口气，但是却不想下一秒就失去了意识。
右手手心的破风图案受到刺激般不停得闪烁着，连带着把小指上的一截红线也给逼了出来。
红线与破风一同闪烁。
两相抗衡，竟有种针锋相对的架势。
就在这时，燕林床边，一个人影逐渐清晰。
万昭静静地坐在了燕林的床边。
“哼！你可真是阴魂不散！”房间中一个青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既不是燕林，也不是万昭，而是燕林手心那把破风剑。
这话显然是对万昭说的。
万昭听见这熟悉的音色，并不意外，随即就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原来纪连云去找月人是为了这个。
可面对老熟人，他抿了抿唇，终究是没做别的反应。
“你别烫到他。”万昭动手去解开燕林小指上系上的红线，颇有些任凭打骂的意思，并不直面回答。
破风跳脚：“我伤害他？！你有什么脸面说这种话？笑死。当初若不是你，我们主仆二人根本就不会分开，他也不会......”
他似乎是说到了痛心之处，语气瞬间变得有几分哽咽，便不再继续说下去，只是冷冷哼了一声。
万昭想开口解释，但是楞了一下又放弃了。他起身把燕林的鞋子脱掉，将腿放在床上，确保燕林的姿势舒服，然后又用手摸了摸燕林的额头，确定了对方只是昏睡过去，没什么大碍。
这才抬起燕林的左手，又重新把刚才的红线系了上去。
破风看见这一幕，怒骂道：“你！没完了是不是！？”
万昭只是静静地说：“我不与你争。”
“不和我争？呵呵...这就是你说的不和我争？”破风的语气极其愤慨，“你要真的不与我争，现在就消失在他的面前，我自会保证他神魂归位，一世安稳。而不是在这做这种右手倒左手的事情，你装你妈呢？”
万昭沉默。
几千年来，白云苍狗。人和物都是光速在变化的，包括这把剑，也学会了骂街那一套。
破风见对方毫无反应，想了想，也觉得这话毫无攻击性，他妈早不知道死那一块儿去了，就算没死，也早就被自己生的玩意儿给灭了，可见痛骂父母双亲这种，在万昭身上毫无作用。
“别装死。”
“他已经忘记我了。”万昭说道。
“......”破风先是沉默，似是没有想到，然后就开始笑：“我说你做这个干什么，原来如此，哈哈哈哈，活该！”
万昭无视掉对方的奚落，还是那副神情，他眼底闪过一丝挣扎，似乎是经历过一番斗争：“别让他想起来。”
“我当然不会！想起来你做什么？找死吗？”破风输出不断，如果不是化身会惊动睡着的燕林，他估计会直接剑指万昭，恨不得当下取下对方的性命。
但是这只是想想，这好一会儿的时间，他恢复了些理智。
他也并非全知视角，自从千年之后，他就在剑中断断续续地沉睡，其间人世变换、作是今非，他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只不过不愿醒来，也清醒不了多久，直到刚才碰到燕林，他才迅速地捕捉到这抹熟悉的气息，彻底想起来了一切。
紧接着就发现了手上旁边的红线——那股气息，分明就是那个最讨厌的人的。
冤家路窄，他的剑气沉浸千年，此时旺盛到了极点，不假思索地就想把对方挤走，然后就引来了这个人。
“你什么时候找上他的？”破风问道。
万昭如实说道：“比你早不了几天。”
“哼。”破风相当不屑，“之前呢，都去哪了？吃香喝辣？”
万昭沉默，良久才从嗓子里憋出来个“没有”。
破风本来还想说什么，刚想开口，就听见万昭说道。
“我醒了...就说明太墟...就要破了。”
！！！
“你什么意思？”破风疾声问道，什么叫太墟就要破了，太墟是什么？
这个名字既熟悉又陌生，他本能就觉得这不是个好东西。
万昭的视线滑落至燕林的手心，仿佛看到了破风的□□，缓缓说道：“你知道的，不是吗。”
“你给老子说，清，楚！”破风咬牙切齿。
“太墟就是你我。”万昭的神情悲悯而绝望，“你就不好奇么，太一界诸魔混战，他...死后，本该被那些东西群起而分食之，就连你我，难道可以幸免？世界又怎会到现在这个样子？各个族群的气运被打压的不成样子，大妖巨魔也皆死的死，伤的伤。你真当这是老天开眼，下降神罚，自然形成的吗。”
“我自当是恶人终有天收！”
破风脱口而出，随后又以一种审视的眼神打量着对面，那是张一如既往他讨厌的样子：“不然呢？你做了什么，别告诉我是你救了他和我，救了这万千生灵，难道要我感谢你吗？”
“当然不是我。——是他。”
万昭举起手，想探了探燕林的脸，但是还没碰到燕林，手上就赫然裂开一道口子，深可见骨，流出了红色的血液，他另一只手立马去接，才让血没滴落到燕林脸上。
“你有什么脸碰他！”
是破风的剑气。
万昭垂眸，将手拢进袖中，无视掉自己手上的伤口。他言归正传地继续说道：“天无私覆，地无私载。他并非是死了......而是早就窥视了天机。”
“太一界终局，早就注定是死局。你很清楚，他们为了争夺权柄早就不择手段，大肆崩毁天地灵脉，肆意掠夺——盛极而衰，物极必反。各族群的力量攀升到了鼎盛之际，浩劫就已经埋下。当初一乱，就已经是无可挽救的死局了，天罚一降，万物皆无生机。所以他以自己的神力，分散到各处，融入灵脉之中，幻化做无名之影，镇压住所有灵力奔涌的源头。”
破风突然就笑了，他有些不可置信，但是一句一字当中全是嘲讽：“你的意思是，是他当初自己找死，和你全无干系吗？！”
“不。”几乎和破风的逼问同时说出口。“我有错。”
“你知道就好！”
两人又陷入到一种莫名的沉默当中。最终是破风问出了口：“所以太墟是什么？！什么叫你我？”
他不可能原谅万昭，但是这番话，他已经信了十之八九，因为他们都知道，当初那场大乱，必然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