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婆婆眼睛里露出的一丝精光赤裸裸地放在燕林身上：“老婆子我不多废话，我今天求见燕局，是为了一件事。”

“求见”不见得，示威倒差不多。

“请讲。”

岑婆婆：“我有一物，照看百年，却被燕局拾了去，因此今日是为讨要。”

燕林抬眼：“什么？”

“六月廿七，西滩梧桐树。”

燕林平时走的是阳历，乍听见个农历日期，一时也说不上来这是什么时间，但他听懂了梧桐树。西滩梧桐树，不正是那棵百年古树，万昭附身的那棵？

他顿时心底生出强烈的反感，不禁冷笑：“这话怎么说。”

岑婆婆又睁开几分吊梢眼，露出了开始发黄的浑浊眼白，正视燕林，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到了最后停在皮笑肉不笑的阈值之间，音量放大：“燕局清楚我说的是什么。”

她伸出一只干枯的手，指向窗外南边：“那个千年树妖。”

燕林继续旁若无人地睁眼说瞎话：“那我知道了，但是我遇到的，是无主的。岑婆婆说道那树归你所有，那说明咱俩说的不是一个。”

燕林说完，也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微笑，然后站起转身，作势就要离开。

岑婆婆鼻孔里冷哼一声，当然没舍得让燕林就这样全须全尾地离开，当即枯瘦的手一拍木桌，其力度不似常人，登时不知道从哪里就飞出来一个银簪，“欻”地没入燕林身后的墙皮里，至少插进去半个。

放在以前，燕林肯定会被高超的武艺吓得任凭搓圆捏扁，要什么上交什么，但是现在，那银簪的动作在他眼里放缓了数倍，他静静地看着老太婆自己的武器插到了自己家的墙上。

内心吐槽道：真是不会过日子。

“我是想和燕局好好商量的，那东西我看顾了五百年之久，是不会有错的。”

燕林转身，对上岑婆婆那双凶光外露的眼。

他突然就笑了，说：“给不了。”

笑话，他还没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就得来受这个老妖婆的颐指气使？况且万昭作为独立个体，可没有说过自己还和这样近的一位有过渊源。管他五百年还是一千年，没说过，就是没有。

“敬酒不吃吃罚酒。”岑婆婆突然间用右手一拍座椅的扶手，带着座位以高速旋转的姿态在堂内转起了圈圈，燕林眯眼细细一打量，才发现这位年迈的高人屁股下面坐的是轮椅。然后岑婆婆就转到了他的身边，直到快接近燕林的时候，岑婆婆起身，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手里带着几根银针就朝燕林扎来。

电光火石之间。

燕林躲避的本能一闪而过，但在动作速度这方面他到底比不过老太，因此大脑自动优选路径，改守为攻，手不受控制地伸出，挡在了老太婆的身前半米。

“啪嗒——”

银针落地。

伴随着银针落地的，是岑婆婆双腿失去知觉般，一屁股坐在轮椅上的声音。

银针落地之前，与燕林的手掌擦过，中间也就差了微不可察的几毫米。燕林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催动了灵力克制对方，虽不知道着岑婆婆是何方神圣，但只要是有灵者，无不受到燕林这力量的压制。眼下这情形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岑婆婆目眦欲裂：“你！”

她你你你了三声，才喘着粗气想到了什么，难以置信地抬头盯着燕林：“你居然已经？！”

燕林脱口而出：“没想到吧。”话说出来看见老太太气得够呛，才发觉自己这也太贱了，补充道：“您老这么年纪这么大了，合该在这山清水秀的院子里颐养天年，出来乱争什么争？”

岑婆婆更是被这话气得下一口气也喘不上来了。

燕林知道自己该溜之大吉了，转身绕到岑婆婆背后，找见轮椅的扶手，把老太太安安稳稳地推到了原先的位置，挥了挥手，出了门。

一出门，碰见了刚刚领他进来的女人。

女人站在原地等待，见燕林出来，笑了笑，像是没听见里面的不愉快。

燕林感觉对方不像是要拦他的样子，甚至还有几分讨好。

女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带着燕林原路返回，走出这个院子才缓缓说道：“今日的事情，冒犯燕局了。”

燕林站在女人的右后方一个身位，能看见女人半个侧脸。女人表情始终柔和恬静，眉宇之间舒展，不知道是不是燕林的错觉，女人看起来远远要比刚才带他进来的时候多几分人味。

“你们到现在也不说身份，却对我的底细一清二楚。确实冒犯。”

这话燕林也很不客气，但是女人闻言竟是一笑，那笑容清浅，露出了两个梨涡，极大地减弱了身上旗袍带来的年龄感。

燕林这才又重新观察了一下女人的脸，发现她年纪不大，远没有自己先入为主以为的成熟。

女人笑够了，用手挽起耳边的碎发，仍旧没看燕林，边走边说道：“岑婆婆是集英会的老人了，身上有些老前辈的傲气。她看顾了那棵古树有五百年，习以为常将那灵物当做自家的，因此讲话难免不通人情，燕局不必和她老人家一般见识。”

集英会？燕林从女人口中捕捉到了这个重要信息。社会上千古以来各路英雄，谁也不能服谁，谁也想凭借自己异能争一争灵脉资源，但是毕竟要有个规程，自从太一司名头消亡之后，纪家承担起了这给责任，可明里暗里是有很多人不服的，因此大家默认每三年举办一次集英会，要的就是家族小的也能在会上说上几句话，让别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