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小女孩的上身猛地欠起,咚!转瞬,弹起的身子砸回,方才还在抽搐的双腿一蹬,再没动静了。
“啊啊啊啊!吴哥!她没气了!咋办啊!咋办啊!”
前面开车的人又抽空回头看了一眼,继而吼道:“闭嘴闭嘴,都给老子闭嘴!活没干成,你们一分钱也别想拿到!”
呜哩呜哩……
“我操!吴哥!条子来了!不然咱们停手吧!”
“停个屁!这个时候停手,还有个屁用!”说罢,开车的人猛地一踩油门,车子瞬间像箭一样蹿出去。
池萧的双手紧紧攥着坐垫,脸色苍白,嘴唇都在发抖。
“吴哥!条子快追上来了!”
“喊什么!把家伙都抄起来!我看这条子也就一个人!”
“吴…吴哥,你想做什么?”
“弄死他!就没人知道你我是谁!要是被他抓住,咱们都得进去!”
砰!
池萧的身子猛地向前撞去,头撞在驾驶座的后背上,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昏暗。
“干死他!上!”
……
不知过了多久,池萧的晕眩感终于散去,他慢慢抬起头,只见,一辆警车横亘在路中间,车身与他们这辆车的车头黏在一起,已经凹进去了一大块,一看就是用警车硬生生逼停了他们这辆车。
刷!
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一道光投进来,池萧转头看去。
车外之人身上的警服破了好几处,露出的白衬衫上都沾着血,但向他伸出手时,面上依旧是挂着温和的笑,“别怕,叔叔来了,快到叔叔这边来。”
池萧盯着眼前人的脸,慢慢伸出手。
可谁料,还没等他的手被拉住,接他的人身形一怔,腹部冒出一个染红的刀尖,挂笑的嘴角溢出血来。
“叔叔!!!”
哒!
一滴滚烫的泪砸落,打在泛黄的老照片上,洇开,像一圈圈不规则的年轮。
“对不起,对不起……唐浔,对不起……”池萧的头压得更低,嘴里重复的只有那句道歉的话,曾经亲密的“唐儿”,此时他也只敢老实本分地称全姓名,过往的无间,此时好似变成了过界,变成了不可轻易触碰。
唐浔看着眼前人,眸中也染上潮湿,半晌,他抬起手,轻轻靠过去环抱住池萧。
被拥住的一刹,池萧的身形明显一僵。
“当年之事,错不在你。有罪的是那些歹徒,你这样把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太傻了。”唐浔轻声宽慰,就像十年前,池萧安慰他一般。
“可是,如果不是为了救我,唐叔叔可能就不会死,你也不会失去父亲。”
“不管当时被绑架的是谁,父亲都会去救的。而且”说到这,唐浔用手将池萧的脸捧起,让对方与他对视,“父亲当初救了你,于我而言,是一种万幸。”
“万幸?可我把那些都忘了,唐叔叔拿性命救了我,我却全都忘了,忘了这么多年”池萧摇摇头,像是在自责,又像是在悔恨,说着他又垂下头去,“唐浔,你该恨我的,你该恨我的……”
唐浔望着向他低下去的头颅,泪水骨碌一下倾落,他声音淡淡地,反问道:“我若恨你,那我的爱又该给谁呢,池萧?”
池萧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切仿佛在刹那按下了暂停键。
唐浔继续淡淡道:“池萧,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我不会再以爱人的身份去爱其他任何人。现在,你让我恨你,那从此以后,我的生命里是不是就该全是恨了?”
“不是的,唐浔,不是的,我想让你好,我只是……”
“池萧”唐浔打断道,“抱紧我。”
闻言,池萧愣怔一下,他的身体反应比脑子快,像是出于本能,拥住了眼前人。
池萧放在唐浔后背的双臂缓缓收紧,觉得如此会勒疼怀中人,复又松开些许,又觉得不够,再收紧,再松开,如此往复,只求寻一个能两全的最优解。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一个满心虔诚却身染污秽的信徒,急切地想靠近神明获得救赎,却又怕自己太脏太烂,玷污了他的神明。
“池萧,你爱我吗?”
唐浔的问话轻轻落在耳侧,踌躇不决的双臂陡然收紧。
他怎么会不爱呢?
如果他们之中必定要有一人被对方所伤,他会毫无犹豫地成为那个受害者,并甘之如饴。
比起唐浔伤害他,他更怕自己伤害了唐浔。
当当当——
蓦地,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