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至于吧,边兄,你脸皮薄到你耳根子都红透了,你们好歹也是同床共枕半载有余的夫妻呀,竟还会这般害羞,你瞅瞅,小脸都开始红润了。”宣奚没见过此等脸皮薄的男子,真罕见,不由逗了两句。
他以为边兄脸皮薄,顶多就是听完不悦一会儿而已,谁知这边兄顺着耳根子一路红到下颚脖颈。
边连瑱也不知自己怎么了,忽而脸上就跟火烧似的,他一口接一口温茶下肚,何用不管,脑海里还回想着那晚洞房花烛。
就是他从草席里醒来的头一晚,他身上红痕的由来。
那一夜,她盖着绣有龙凤呈祥图案的盖头,一袭火红嫁衣,噢对,里衣袖口上也绣着盛开的海棠,那晚梨花压海棠,春宵值千金,竟折腾了半夜才入睡。
边连瑱一直找不到的海棠出处,忽而找到了,他一直知道自己对付濯晴是有情的,只不过这情被她一刀两端地斩了个干干净净,他对她的恨意上浮遮住了情意,他大概清楚了,他偶尔能嗅到的独属于她的海棠气息,其实就是他内心在依依不舍。
如今他找到了那抹馨香的由来,想必也算是彻底放下了。
边连瑱猛地咽了口茶水,连咳几声,也将刚脑海里的那一片淤泥咳出,脸上火气稍稍降下,他方道:“宣兄莫开这种玩笑了。”这种事即便有,也不能拿来说呀。
宣奚见状,虽没紧追猛打,但还是觉得他不应该放弃接着问,谁知他还没问出口呢,柳府就出事了。
顺着长廊下二人的视角瞧去,嫁给罪犯乔氏的柳氏默陈,带着刚下大理寺狱没一日的罪犯沈氏杀妻罪证,直接在柳府大院里跪下,任凭府上下人拉扯,就是不动身。
柳家老爷和夫人急忙出来查看,却只能捂住旁支默陈的嘴,不让其大声宣扬,就连这柳默陈的亲身爹娘都对其两耳不闻,甚至可以说是凉薄。
这柳氏外嫁女如今是罪臣之妻,众人生怕染上什么不得了的脏东西,纷纷远离。
边连瑱和宣奚见状,走到众人身前,宣奚不耐烦‘啧’了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柳老爷如今对侄女对如此作风,看来家风不争啊。”
这话只能宣奚说,他娘子乃本朝最高官员之女,他的话在这儿分量自然是最高的,不过边连瑱紧接着奚落了句。
“就连这柳氏女最亲近的双亲,也躲在那边将其他未订亲成婚的儿女护在身后,丝毫不顾及眼前跪着的人,可见这柳府,人情冷暖自知。”
二人一唱一和的,宣奚便吩咐柳府下人松开其捂着柳默陈口鼻的手,柳默陈呼吸虽畅,但整个人缺氧一度窒息倒地,却还是强撑着身子爬到宋姑爷身旁,“求你帮一帮我那可怜的侄女,她是无辜被害得,柳家无一人愿意为她撑腰,这是助纣为虐,再求求你一定要告知宋大人和付大人,定要公事公办。”
柳默陈没死,只是昏厥过去,被宣奚带来的丫鬟架去他马车上休息,至于柳府的人,“大家也都看到了,一个连自己亲侄女和亲女儿性命的人,在这与大家虚伪与蛇许久,想必大家也了解了其柳府上下之心冷漠。”
宣奚只是一介寻常人,如若不是他娘子给了他活下去的希望,早随死在战火纷飞的爹娘去了,他的行事作风颇有自家娘子风范。
他此番话一出,在场的官眷无一再敢逗留,纷纷离席,倒是贵族世家离去者不多,想来家风都差不多。
要么其中就有还想和柳府联姻的家族,其边连瑱不识得其相貌的男子站出,大放厥词,“这自古以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家中郎君蒙了难,还回来让母家难堪,这难道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出嫁从夫,这道理难道在场的后辈女子不明白吗?”
这话的目的就是震慑自家和别家还在场的未曾出阁的女儿,就该这样,为母家光荣一辈子,若所在夫家倒台,也千万要自寻了断,别拖累母家。
为官眷者走了,宣奚自然也就闭嘴了,娘子告诉他,他只能镇压为官眷者,若想镇压贵族世家,还得边兄出马,他就叉腰站在一旁给他撑腰。
边连瑱听罢,摇头似笑非笑,他目光如炬扫过在场众人,有为后辈待嫁小女者,身处最后不得妄言,也有身为父亲和儿子者沾沾自喜,依旧觉得这天下就是他们男子的天下,还有为母亲者,或看身后女儿,或看身前相公儿子、
他深深叹却一口气,“身体与发,授之父母,你们的恩德既从母亲身中来,却看不起母亲,妻子甚至自己的女儿,觉得天下人就都和你们一样可笑,你们是有什么丰功伟绩,让当今陛下不得不尊敬呢,还是家中有什么前朝免死金牌,依我看,都没有吧,那这番义正言辞说给谁听呢,难道是故意说给我和宋大小姐之夫所听。”
边连瑱嘴角拉扯一抹嘲讽,“如今你们的身份,可不比我和宣兄高贵,那刚刚说话这位叔兄,又是在指桑骂槐于谁听呢。”
他负手慢慢走过他们身前,“就算你们前尘是皇亲国戚、占尽风头的贵族世家又如何呢,而今天下可不是你们能当家做主的,有些时候别把自己男子看待,毕竟很多时候祸事都是男子闯的,锅呢都是女子擦。”
边连瑱说话也不讲究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反正他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他看不惯的人,又为何要给留面子,面子留给谁看呢。
话毕,边连瑱和宣奚就出了柳府门,至于柳府内的说教,他可管不了,也阻止不了一场场无力改变命运的女子被家族牺牲,每个人都有命数,她们又凭什么例外,如若自己都想不透,旁人多说无益。
二人直接将柳默陈送去城北乌春学堂后的木屋修养,宣奚给其留下了宋府几位武士看顾,还有一个贴身丫鬟。
今日学堂无人,边连瑱一早吩咐陈幸快马过来告知,今日无需上学堂,是以在他安顿好柳默陈之后,便和宣奚各自回家了。
柳府发生的事不算大,可以说是引起了官与贵族世家之间姻亲的一道屏障,他和宣奚今日登柳府门的目的,就是将柳默陈和那位已经死去的安禾瑛之事告知于众,有官若娶了世家贵族女,就算自己倒台,得到的下场只会是如今的柳府模样,不闻不顾,甚至冷眼相待。
想必这些个官眷无需在柳府听取,便会回到家中慢慢和自己郎君离心的,因官眷皆出自于贵族世家,她们在亲眼看到柳府如何对待外嫁女的,更会听说这两个外嫁女的郎君对其弃如敝履,慢慢渗透其中,便会有人的思想不断被撬动,一个难题也算是会慢慢从中瓦解。
午后,边连瑱难得睡得昏天黑地的,醒来夜幕繁星,他直接用过晚饭,在付濯晴亮着灯的书房门踱步许久,双手互搓都快冒热气了,才缓缓推文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