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濯晴和边连瑱从‘金玉绡’出来,落在地上的人影相近,高低有差,边连瑱昂首挺胸背着一大袋所获财物,付濯晴则垂目看着手中薄纸上众人签下的字眼,姓甚名谁,家住何处,一目了然。
她只管赌坊,至于金玉绡里旁之地,还是交由曲大人前去探查为妙。
边连瑱边走边摇头,“这些财物到最后也不知能否落在百姓手中,或为青雅县做些奉献。”
付濯晴低头轻笑,随后侧眸望去,出了破庙,就是冗长不见光的巷子,借着清冽月色,她看清了杀人犯鲜明容贵的侧颜,真是可惜啊,白瞎了如此华颜,想想当初,她甚至没看到杀人犯的脸,便生了心思而不自知。
她自嘲笑笑,旋即沉静,目视巷子尽头,“青雅百姓最缺的便是银钱和教习,银钱虽利于当下百姓脱困一时,但随之而来的是城中物价涨幅,往往多事之秋总是相辅相成的,此乃下下策,恰恰当今陛下所行凡平民成婚之举,初意乃善,甚至可说此乃利于刚成婚的夫妻扶持小家的上上选,到如今不过半载,这些银钱却做成了一笔以夺取为前提的欺负。”
付濯晴抬眸望了望狭长的夜空,“想来陛下不知此事,善举,却被下头的人趁机钻了空子。反之,教习读书习字,才是最优解,修学堂,让一县百姓有书读,会自保,懂先礼后兵反抗,同时慢慢渗透,不可以强欺弱,督视官员,兴修官道让从朝廷下来的官员不必十余天才至。”
“家国新成,事纷杂而繁琐,让百姓手中有差使的银钱和修官道同等重要。”
付濯晴负手而走,边连瑱眸光不断像白眼狼侧目投来。
不对劲,坚决不对劲。
这绝对不是白眼狼这个贫苦人家的孩子能脱口而出的话,此人所拥原身记忆如此慧眼,不简单呐,那既然白眼狼原身和他原身乃青梅竹马之情,想必是知晓他原身到底是做什么的吧。
此话他不敢前去问柳大娘,一个将他和白眼狼抚养长大的女子,怎会不知此时他非彼时他,只不过是被他打消顾虑,若他再上前问,岂非又让柳大娘生疑,大娘年纪大了,合该安享晚年才是。
此事甚是怪异,他还是按兵不动,改日去积善堂时,得问问堂中婆婆,城中灵验的卜卦先生住在何处。
边连瑱倒要看看白眼狼是否真用了什么巫蛊之术,定要给她打出原形不可。
***
一连数日,边连瑱只问道了城中菩萨庙中住着一位十分灵验的算命先生,却不曾得空前去庙中祭拜,自那日白眼狼非让他一同前去金玉绡后,曲大人次日一道传令,说什么让白眼狼和他在家中,随时等待传唤,将正在积善堂中的他,也给拽了回来。
可怜他啊,这么些日子不得支摊赚银钱,金兰都城花销多大,他心里没数,之前他花钱如流水,哪用得上如今一两银钱恨不得掰成几瓣花,真是世风日下,不得不为自己谋出路。
那夜白眼狼从金玉绡带出的银两,趁夜送去县衙后,曲大人开始变得十分古怪,名义上白眼狼和他一同去的,实际上他每次都只能在县衙里长廊上坐着等,等到月色明朗,简直无聊至极啊。
还好青雅县如今学堂已在铸建,简陋草堂早早搭好,凡城中百姓,夜中前来,都会领上十文钱,听学有钱拿,百姓自然精气神足来听下去,照如此下去,城中百姓懂得直起弯下许久的腰杆,指日可待,他这些日子损失的银两也有所值。
红墙黄瓦,朝朝生香。边连瑱双手持香,贴在额前,潜心跪三拜。
传说这菩萨庙十分灵验,能保百姓心想事成,香客如织,但听鸟鸣。
边连瑱在家中时,无需他张口,他喜欢的物什不出两日便会去到他房里,哪怕前去寺中祭拜,他许下的心愿从始至终都只一个:
希望朝堂安稳,百姓安居。
离了家中过来此,边连瑱心生了一个细腻愿景:望这一方天地里的百姓有朝一日骨子里长出不服输的气节,不再受人欺负。
跪拜完,边连瑱不着急回去,县衙无需他再去,只身走去庙中后房,一处树木繁茂之地里,藏着一青木厢房,听积善堂的老人讲,此厢房里住着的算命先生,什么都能算,很有准头的。
是以边连瑱想着过来寻见一番,让其为他算上几卦,他究竟为何会来此,还有白眼狼为何会有原身记忆,他不曾有;还有到底什么巫术可以厉害到让人拥有无穷大力。
算出来最好配有解法,这般他便能抓住付濯晴的辫子尾巴,狠狠教训她,省得他整日被欺压翻不起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