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们把饰品放下离去后,武朵又问大皇子如何应对,她总觉得不该应下这牛头不对马嘴的宴事。李业成靠在墙边,仰头思索:“我不觉得五弟会是这局的执棋者,他多半只是个由头,背后必有人指示。勤王,或是祁王,难道是父皇?”武朵觉得有理,但又担忧:“那你还顺水推舟?”
“不以身入局,怎得因果?”李业成倒是接受良好,决定将计就计。见她发型整理差不多了,举起那对发钗又问:“金钗,还是银钗?”
武朵正琢磨他的想法,闻言一愣,思索后谨慎答道:“我看还是银钗吧,我是侧妃嘛,可别盖过来客女眷去。太素不会显得不尊重她们吧?”大皇子依旧微笑,让她别急,慢慢想。
“我觉得不会是圣人,这不是父皇的做派。”李业成继续分析道,“五弟六弟近来可是与勤王走得很近。他要作甚?”武朵则十分疑惑:“是吗?我没听他们说过啊?”起身打理着裙摆。
“金钗、银钗?”
“银……”武朵顿了一下,而后抬头看向大皇子讳莫如深的微笑,突然改口,“金钗!今日出门见人的是我,又不是姐姐。管她来客是谁,我主打一个艳压四方!”娇俏美妇一手叉腰,另一手把拳头抡得虎虎生风,煞有精神,看得李业成直乐。
“那就金钗。”大皇子亲自为她戴上,“娘子天生丽质,顶着何物都耐看。”好一副色令晨昏的完蛋模样。若不是武朵知晓内幕,近看那张毫无破绽的脸,她都差点儿信了。
济济多士,齐聚一堂。
不少本来坐等东宫之位水落石出的中立派借此机会向久违露面的大皇子示意友好。个别老臣几杯温酒下肚,边瞧着首席上那位几乎和记忆里完全重合的身形模样,边不自觉就愣了神、红了眼眶,仿佛繁华峥嵘旧梦重提,而他们眼看着已经半身入土,估计是亲历不到喽。余下,当只有……
“大殿下,臣也敬你一杯。”
“不敢当。”李业成礼数周到地顾及左右,举杯颔首,“戴罪之人,得幸有请。我敬尚书。”
武朵安静陪同在旁,端着酒壶,适时添补,一丝不苟地扮演着眼里盛星、嘴角追涡的高档花瓶。
台下,勤王列首,看着眼前身影不断,大皇子依旧是众星捧月、不可高攀的模样,心酸不已。李绍云郁闷极了,自斟半杯,举起空酒壶示意宫人添置。
“勤王。”也有官员随大流跟大皇子客套一番,陆续回座经过李绍云的座位,抱着空酒杯,习惯性地打个招呼。
“郎中,员外。”勤王刚交代好宫人,闻声回头,举杯依次示意。
大皇子不露声色地看着勤王身边时而有人敬重行礼,随餐点将尽而亲信越聚越多,愈发觉得自己曾不可撼动的太子地位早已被蚕食取代,五味杂陈。
李业成好不容易空下来落座,武朵一双手就极其自然地依偎上他胳膊上去,大皇子由她脑袋歪在出筷那侧的肩头休息,膝上一手还在桌案后与之交握。“殿下~”武朵被满堂酒气熏得面上飞红,假戏真心,真情假寓地感慨道:“你怎么这么厉害啊?埋没这么多年,现身就是一鸣惊人……”
“咳……”勤王那位置听不清他们耳语,但能把两人的亲昵看得一清二楚。武朵灵帧起手的一通动作秀得他刚好呛到,唯剩的那小半杯酒还未下肚,就非常有失形象地顺着李绍云的下巴落回杯里去。武朵耳朵一动,边说着边回头望过来,引得勤王后知后觉地抬手用袖口掩去窘态。还没出净的气泡硬生生被克制成肌肤之下的震颤闷响:“……咳咳。”
“……原来殿下才是艳压四方。”武朵被大皇子托着下巴,转回脸来。不知为何,李业成的表情算不上太高兴,眼神又变成她看不到底的深邃。他凑近武朵耳边,语气轻柔,咬字却犀利非常:“没有哪个身在福中、无法自拔的娘子会在夸赞爱人的时候去看别的郎君。依斐表妹,方才你演得不真呐。”武朵胸腔莫名奇妙地猛跳了一下,恍若五雷轰顶。
大皇子靠回去,平静地与她对视。武朵盯了他良久,终于撇开眼睛。她随即扬起下巴脱离大皇子温热的手掌,继而撑地蹬腿,一扭头,直接起身离席了。大皇子不是说她刚才演宠妾演得不真吗?那她就给李业成演个大的。这一幕,名曰,恃宠而骄。年轻的千牛备身刚跑过来,看这情况,愣得脚下都停了。
裙摆随着武朵气鼓鼓的步伐被舞得花枝招展,从五皇子桌前招摇过市。五皇子妃眉头一皱,她早就想问了,这没见过的女人是谁。听丈夫说完皇子妃身体不适、由新入府的侧妃代为陪同的解释后,她更不高兴了。那哪是老实代职的意思?五皇子妃顿时没了食欲。这会儿要是祁王妃在,她俩起码还能聚一块儿吐槽一会儿,结果身边只有无胆面对鸿门宴、希望一切是幻觉的五皇子。五皇子妃八卦之魂无处安放,白了缩成一团的丈夫一眼,独自腹诽好端端一个前太子怎么变得这般荒淫无道。
李业成半分无奈、半分纵容地目送那风风火火的身影消失墙后,这才朝千牛备身勾了勾手。
“元伯。”勤王叫的好酒终于到了,不过走到桌前落座的元伯并没带着酒杯,只是单纯来聊天的,于是他自顾自地准备给自己满上,“怎么没见侍郎?他没来?”
千牛备身对大皇子附耳汇报:“酒窖有人看到那个贵妃的人往勤王的酒里掺了东西。我趁送上来前,取了一点找人测了,是毒没错。”
“毒?”大皇子惊讶地向勤王的席位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