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李绍云是真没看出来两位弟弟的竭力合群,还是他就有意忽视,只听他称赞逐渐和主客聊成一片的五六皇子:“这多好。连武二娘子也是这么过来的呢。”武朵正趁别人没注意,刚费劲巴力把高懿懿的下巴从碗沿上抬起来、让她坐直吃饭,闻言转回头来笑笑:“主要当时的情况也没什么选择的余地。”李绍云相当自然地接上:“嗯?你当时可不是这么说的。”元伯斯文地咽下一块儿菜叶,为两脸懵圈的李显智答疑解惑:“不打不相识。”有效信息为零。于是勤王得到向五皇子介绍起他在漠北的一些经历,五皇子就这么云里雾里地被喂下几杯酒,听得愈发津津有味起来。
“我要加饭。”高懿懿把碗一伸,阴阳怪气地询问,“桌大了,够不着。”
“嗯?”李景然恍惚了一下才意识到对方指的是自己手边的那一小缸杂粮饭。他有些惊讶,但还是放下自己的碗筷,从高懿懿手中接过,不明觉厉地照做。六皇子旁边刚把自己牙缝中纤维抠出来、准备好回应高懿懿需求的高崇武,手伸了一半,眼睁睁看着李景然截了他的胡。高懿懿自己也有点懵,不过看到六皇子递回来的满满一碗,她便无太所谓了:“谢了。”
“呃……”李景然眨了眨眼,为对方幸福洋溢的吃相感到新奇,强压了压嘴角才回应道,“不客气。”怪郑重其事的。他转头看到高崇武刚收回去的手,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脸红。兀自纠结了一会儿,六皇子又转过去轻声问道:“那是令爱……”
“嗯~”高崇武一脸嫌弃,摇头迅速澄清,口齿不清地撇开关系,“我才不……那样。”他抬手一指,用下巴向六皇子示意。李景然顺势看去,那边是同样不拘小节、同样五官生动的勤王……六皇子猛地回头,充满震惊地索取确认:“啊?!!!”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八卦。
气氛逐渐步入真正的热络。
高崇武向李景然解释道,他那意思是,高懿懿是勤王带出来的徒弟,所以举手投足都跟勤王一个样子,高司马对此概不负责。那一侧李绍云也跟李显智谈到高懿懿头上,勤王就机向五皇子打听可有女子就职的门道。如今他在意之人皆以集中,高崇武率队即可照顾过来,无需高懿懿继续暗中机动,主要也怕是她再发挥出超强主观能动性,自己解决不了。天子脚下不如漠北因地便宜,无法再做两人肩负一职的事来,李绍云便开始头疼起诚辉这个一天闲着就能上房揭瓦的副手来。
李显智虽然一直泡在宫里,别样的人脉甚广,却也没怎么接触过高懿懿这种类型,实在没什么思路。于是他越抓耳挠腮,思路越离谱:“说起来,小高娘子刚好及笄嘛。左侯卫有个远房侄子适龄,我记得他到处寻摸儿媳妇来着……”
“左侯卫家,哦?”李绍云倒不是想着把高懿懿嫁出去,府上还有个小祖宗盯得紧呢。他只是因为对方提到自己师父家,颇为好奇,于是顺势追问几句。五皇子介绍说,那小郎君颇受左侯卫早年英武事迹的熏陶,瞧不上寻常人家娇俏温婉的娘子。勤王一听笑了:“怎的?那他要比武找个能把他一拳撂倒的?”李显智低声凑近,愤愤抱怨:“我倒是很想给他介绍一个这样的。他不喜欢温柔的就不喜欢呗,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干嘛拿我家夫人举例子。”很显然,五皇子妃对此非常不爽。勤王彻底绷不住了,他拍了拍李显智,一边调侃:“噢,我知道了。你这是想让诚辉替你出气呢。”五皇子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没有没有,我就是突然想起这一茬,随口一提。不过小高娘子这性子,说不定确实合适……”
还不等勤王继续跟五皇子满嘴跑火车,“啪”的一声,高懿懿筷子狠狠摔在杯上,怒了。“你……想得美!”连带着把两个人一起骂了。
高懿懿才不知道勤王心中那些弯弯绕,一听又要她离开元伯,立刻炸了。那架势着实吓了众人一跳。五六皇子下意识想彼此靠拢,因为隔着勤王,各自拉住李绍云的一条袖子,拼命后躲。高懿懿身边的武朵赶紧扶稳了被气势震到的杯盏,正要开口打圆场,可小女武将另一边的元伯反应更快,当即也拔高了嗓子,“诶!”的一声就喝止住了高懿懿的动作。
李绍云轻“啧”一声,心想还得是元伯说话好使。元伯养伤这段时间里高懿懿简直愈发嚣张了,可得治治。而武朵则惊讶地发现元伯对小女娃有着极其高效的影响力,疑惑惊讶之余,也是隐隐期待。
“这可是上好的琉璃杯!”一向温润如玉的元伯暴跳如雷,“你拍碎了怎么办?”
“……”
“……”
武朵瞪圆了眼睛,下意识瞧向对面的勤王。同样的沉默,震耳欲聋。李绍云看到武朵的目光,但他无言以对,心累地手掌扶额。武朵无奈苦笑。也是,要是元伯管得住,哪至于高懿懿这个样子。所以说,他们究竟在期待什么。
六皇子缓过神来,心有余悸地张望一圈。除了同样蒙圈的李显智,勤王扶额,武朵掩面,元伯一副全世界欠他八百块的火爆模样,方才无法无天的高懿懿试探地拉着元郎中的袖子、低眉耷眼地讨好着。十足魔幻。只有他和武朵之间的高崇武全程未受任何影响,该吃吃该喝喝。李景然猛然醒悟,明白过来,此情此景绝非偶然发生,而早已是稀松平常、无人在意。
“对不起啦~没坏的没坏的。”元郎中不情不愿地就被哄好了。勤王和五皇子也无视了这一茬,在武朵的打岔下,换了话题。六皇子一心二用,一边听着两个哥哥的交谈,一边回头偷瞄。高崇武依旧不参与酒桌文化,忙着自给自足。斟酒的间隙里凝神打量了手中酒杯好几次。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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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暴雨山间,冷不丁探出个披着树枝树叶的小脑瓜。元伯艰难撑起上半身,擦了擦朦胧的眼,勉强抬头看去。
“我知道你,你是那个那个……元伯!你这样挨浇着哦!”
“汪汪!”
这是大脑宕机前唯一留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