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朋友前脚刚去洗手间补妆，后脚我们邻桌的男人就跟上去——那时候我就有点怀疑了。后来看见那个男的抢了我朋友的包，我正打算上前帮忙时，注意到和那个人同桌的小年轻想从后门溜走，我就伸脚把他绊了一跤，随后将其制服。”
“看见诸伏学长和犯人缠斗的时候我就报警了。”
湘子坐在一边，心不在焉地听言雅、璃子向警方说明情况。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缠着挎包带子，帆布被捻出几道白痕，又松开来，再重新缠上——来回折腾着，像她此刻坐立难安的心情。
什么时候结束呀，我要回家……
她偷偷抬眼瞄了瞄警局墙上的挂钟，秒针咔哒咔哒跳得人心烦。美好的周六，阳光该洒在真皮沙发上，薯片该躺在茶几上，遥控器该在手里发烫，而她不该在这个糟心的地方呆着。她开始琢磨找什么理由开溜。
“没想到田边身手不错。”
耳旁传来高明的声音，湘子的手略微松开包带，眯眼看着眉飞色舞讲解抓凶经过的言雅，呵呵一笑：“他练过，还不错。”
但跟我哥比可差远喽，湘子想。她眼尾弯成了月牙儿，长长的睫毛扑闪——一提及哥哥，她就有满肚子的胜算在那稳稳当当地搁着。
“这样。”高明点点头，也看了眼表。
湘子打了个哈欠，觉得言雅还可以再添油加醋五分钟。五分钟何其尴尬，睡觉睡不着，等待又难熬……
“学长你身手也很不错呀！”湘子选择和高明聊聊天，虽然她觉得高明不是那种爱唠嗑的人。
高明深蓝的眸子闪出一道惊异的光，温和摇头：“不敢当，以前母亲大人担心我安危，所以教了一点防身的技能。”
湘子“嗯嗯”应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那学长的妈妈身手八成也很好吧？她下意识松开绞着的包带，指尖轻轻支着下巴，像在细细咂摸一块藏了惊喜的糖。忽然，她眼睛一亮：哎？莫非诸伏学长的妈妈是警察？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点着了串鞭炮，噼里啪啦炸开一串联想。这么说的话，学长的老师是警界高层，不就有了合理解释？搞不好啊，这俩人当年还是出生入死的搭档呢！她越想越觉得靠谱，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连指尖都跟着轻轻敲击下颌骨。
到底是谁呢？
“不过，小桥你也是深藏不露。”
湘子敲击的手指僵了，高明的话不温不火，正好像清风过潭面，掀起点点涟漪。她猜到高明提的是战术笔的事情，手不自觉攥紧了包：“学长说的是战术笔吗？没有啦，那个是用来防身的而已。我也没想到自己会那么大胆哈哈哈……”
“那晚音乐厅你用来防身的也是这只笔吧。”高明仿佛只是在聊一个话题，很轻松地继续问。
“啊，嗯。”
“那支笔确实挺利落的。”
湘子抬眼看去，是那个黑皮金发的少年。高明的弟弟从他身后钻出，手里托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有四个纸杯。
“哥哥，大姐姐，这是刚才警官先生给我们的。”
湘子接过高明弟弟递来的纸杯，晃了晃，里面装的是橙汁：“谢谢你呀，小弟弟。”
高明弟弟的嘴角荡漾开一个浅浅的笑，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羞涩。
“他比较腼腆，请别在意。”高明捏着纸杯没有喝。
湘子的饮料已经快见底了：“这两个都是你弟弟吗？”她有点明知故问，但鉴于没有什么可聊的情况下，明知故问未尝不是一种安全的选择。
“一个是，另一个是我弟弟的朋友。”
很简短干脆的回答，湘子望着冲景光点头示意的高明，下一秒看见景光向自己微微欠身：
“大姐姐好，我叫诸伏景光，以后请多多指教。”
说完，景光一抬手扶住金发黑皮男孩的肩膀介绍道：“这是我的同学，名叫降谷零。”金发黑皮的男孩，眨眨眼，略显紧张说：“您好，请多多关照。”
“我叫小桥湘子，是诸伏的学妹——不过我是新闻学院的学生。请多多指教！”湘子坐着微微欠身，尾音拖得轻快，话音刚落，右手食指和拇指交错成小小的心形，在脸侧轻轻晃了晃，眼尾的笑意亮得像揉了碎光。
对面两个少年的脸“腾”地一下就红透了，连耳尖都泛着粉。湘子内心嘟囔：没见过漂亮学姐比心吗……
一阵轻笑，高明眼里的机警化成似水的温柔，可脸上还是挂着体面的笑容：“让你见笑了。”
湘子琢磨着高明的表情——她没见过高明对其他人流露过这样的神情，或者说，她没见过兄长对弟妹流露过这样的神情。
兄长对弟妹的神情应当是什么样的呢？她手指卷着头发，脑海里闪过一个词：
冰冷的嫌弃。
那弟妹对兄长的态度呢？
直白的嫌弃。
湘子“呵呵”一笑，觉得扯平了——所以她才会觉得高明和景光的感情很奇妙吧，是她没见过的温柔、尊重。哪怕是在警局这样糟心的地方，一个眼神，一抹笑容好像就可是散去一切的烦躁。如果把她和哥哥关在这，不用五分钟两兄妹就可以互泼饮料了。
“小孩子才喝这种甜腻腻的东西。”
“你不爱喝就别喝啊！”
她甚至可以脑补出互怼的剧本。而眼前的高明显然也不是很爱喝饮料，但是他会象征性抿一口，然后对景光说：“待会还盘子的时候，记的要和人家说声谢谢。”
小桥和也，你输了。湘子“哼”一声，忽然想起来哥哥今天说忙完事情就去银座接他和璃子。脑袋里的弦一下崩了，她忘记和哥哥说自己在警局，不在银座！
“小桥姐姐，你没事吧？”
景光糯糯的声音传来，湘子打字的手停了下，仰面干笑回答：“没事，姐姐只是忘记跟我哥哥说我在警局了。”
望着景光懵懂的小脸，湘子心里骂着小桥和也能不能学学别人的温柔，反手点击发送。
审讯室的门开了，言雅手插兜走出来，后面的璃子在和警官鞠躬道别。
“你们怎么回去？”他抵着审讯室的门问。
“我本来想去跟老师打声招呼，但是好像她在会客，就算了。”高明有些苦恼的样子，“我待会先把景光和他同学送回家，然后回学校。”
送回家？湘子捏着纸杯，一滴残留的橙汁滴到她裤腿上。景光的家在东京吗？可是你们不是长野人吗？难道学长你一直生活在东京？她的脑子一时转不过弯，甚至没意识到言雅叫她，知道对方有些不耐烦重复第二遍时，湘子才回过神。
“我哥待会送我和璃子回去。”她随手将空掉的纸杯投到垃圾桶，有点烦躁地打开聊天见面。
哥哥没有回消息。
你到底在干什么啊，小桥和也！
警局的时钟“滴答滴答”，指针“卡达”指向五点。
湘子在景光和降谷礼貌的道别声中，挤出笑容挥手告别，心里默哀自己逝去的周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