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都大学一年一度新生入学典礼结束,学生们从礼堂鱼贯而出,熙熙攘攘遍布校园各个角落。
“法学院往前直走过桥,左拐就到了——新闻学院吗?就在法学院的旁边。没关系,应该的。”
高明看着一家人欢乐的背影,会心一笑。刚刚那个孩子稚气的脸庞,灿烂的笑容以及兴奋的询问,都让他回忆起了刚入学的自己。
那时候实在有些兴奋过头了。开学典礼前一个晚上他彻夜无眠,第二天却一点困意也没有。从礼堂出来后,母亲大人就说要去法学院看看——因为她是东都大学法学院毕业的,但是一家人在校园里游荡了半天连法学院的一块瓦都没找到。高明记得当时自己故作镇定说了句“我去问问”,但心里早就急不可耐了。要知道母亲大人可是以四年年级第一的成绩从东都大学毕业的,现在他也考进和母亲大人一样的学校,一样的学院,这是何等荣幸,他一定要在法学院门口和母亲大人拍张合影!
“学姐,请问您知道法学院怎么走吗?”他抓住了一个栗色头发,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就很像学法学的女学生。
“哦?我正好是法学院的学生,我带你去吧。”学姐和蔼一笑。
后面的事情,高明记不太清楚了,只记得自己很兴奋地拜托母亲大人和自己合影——似乎是第一次主动和母亲大人提要求呢。现在那张合影还摆在他宿舍最显眼的位置。
不过人生真是奇妙呀,你永远不知道萍水相逢的人,会不会悄然埋下命运的注脚。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热心引路的学姐会成为他法学路上的引路人,在大一给了他许多有价值的建议。他也不会想到自己随便找的人,会是本来有资格保送哈佛,最后以几乎满分的成绩考进东都大学的天才学姐!
所以,他报名了今年的校园志愿者。高明往法学院方向走去,途径一座风景很好的长桥,他笑着停住脚步,转头欣赏波光粼粼的水面以及还未完全凋零的荷花:对吧,妃英理学姐,因为我也想像您一样帮助那些稚嫩但热烈的年轻人。
“小桥小姐!”
高明一愣,目光循声而去,最终落到前方女孩的背影上。
女孩双手撑在栏杆上,踮起脚尖,似乎专心眺望远方的美景。晚风卷起她齐肩的黑发,撩起她花色的裙摆的画面,让高明想到了莫奈《撑太阳伞的女人》的画作。
“孔明同学,我很喜欢油画呢——特别是莫奈的印象派画作。”
夕阳斑驳的余晖映衬着桥边女孩花色的连衣裙,而记忆里,那个女孩青涩且温和的脸庞渐渐浮现出来。女孩的眉梢眼角皆是温柔,眼里却含着泪光,樱桃唇畔欲说还休。齐肩的黑发被长野的夏风撩乱,一袭花色连衣裙在炙热的风中猎猎翻卷。
他记得那时她问:“为什么,不能呢?”
小桥,你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高明眉头紧锁。
女孩似乎是听到有人唤她,侧头张望。秀发正好挡住了脸,高明看不清她的容貌。
小桥,你是一个人跑过来的吗?
他脑海中出现新干线窗外长野的群山连绵,渐渐消失变成东京的高楼大厦的画面,他甚至脑补出女孩托腮静赏窗外风景的模样,而小桌板上放着未写完的随笔和未寄出的信件。
这太疯狂了……
他几步上前,在离女孩只有一拳间隔处轻声唤了句:“小桥,是你吗?”
女孩闻声回头,圆润的杏眼波光粼粼,修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她忽然俏皮一笑,饱满的苹果肌上陷出浅浅的酒窝:“你叫我吗?”
高明一愣,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不好,认错人了。
女孩眼里泛出困惑,手指点着嘴唇像是在细细思考。
“抱歉我认错人了。”高明非常不好意思的欠身。完全不一样的面容,完全不一样的气质,自己居然因为一个相似的背影就贸然打招呼,真是莽撞至极!
女孩忍俊不禁,摆手说:“没关系!”忽然她眼珠子一转,凑到高明跟前说:“学长你知道新闻学院怎么走吗?这里好大呀,转了半天连影子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