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人……都这么奇怪的吗?
他低下头,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嗅着上面属于沈时序的味道,闷声说:“……哦。”
沈时序看着他发红的耳朵尖,没再说什么。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但气氛好像不一样了。
过了一会儿,祝衿安像是受不了这沉默,又闷闷地开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你妈……没说什么?”
“说了。”沈时序答。
“说什么?”祝衿安立刻抬头,有点紧张。
“让你好好养伤。”沈时序顿了顿,补充道,“她等下送汤上来。”
“什么?!”祝衿安瞬间慌了,手忙脚乱地想坐起来,“不行不行!我这样……怎么见……”见家长三个字他说不出口。
“躺着。”沈时序按住他肩膀,“不用起来。”
“可是……”祝衿安急得额头冒汗,“我……我头发乱不乱?衣服……”他穿着沈时序的旧T恤,宽宽大大,领口都有点松了。
沈时序打量了他一下,伸手把他翘起来的一撮呆毛按了下去。“还行。”
“还行个屁!”祝衿安快哭了,“你让她别上来!就说我睡了!”
“晚了。”沈时序说。
话音刚落,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伴随着林屿墨温柔的声音:“时序?妈妈能进来吗?汤炖好了。”
祝衿安全身一僵,瞬间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求助地看向沈时序,用口型无声地说:“怎么办!”
沈时序眼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起身去开门。
祝衿安绝望地闭上眼,手忙脚乱地把被子往上拉,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埋进去。
完了。
他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听见林屿墨轻柔的脚步声走近,闻到一股诱人的、带着药材香的鸡汤味道。
“阿姨……”他听见沈时序的声音。
“嘘——小声点,别吵醒他。”林屿墨压低了声音。
祝衿安紧紧闭着眼,装睡,睫毛颤抖得厉害。
他感觉到林屿墨走到了床边,停了一下,似乎在看他。目光很柔和,没有让人不舒服的打量。
“真睡着了?”林屿墨极轻地说,像是自言自语,“脸色还是有点白……可怜见的……”
然后他感觉身上的被子被轻轻掖了掖,动作很温柔。
“汤放这儿了,等他醒了你看着让他喝点,趁热。”林屿墨对沈时序说,“小心烫着。我放了点参片,补气的,但不多,怕他虚不受补……”
“嗯。”沈时序应着。
“那妈妈先下去了,有事叫我。”脚步声又轻轻远去。
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祝衿安还紧紧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沈时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人走了。”
祝衿安这才敢慢慢睁开一条缝,确认真的没人了,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汗了。
他看向床头柜,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白瓷汤盅,盖子盖着,还冒着丝丝热气。香味一个劲往鼻子里钻。
“……你妈,”他小声问,“真走了?”
“嗯。”沈时序坐下,打开汤盅盖子,拿起小勺搅了搅,“喝点?”
祝衿安看着那盅冒着热气的汤,又想起刚才林屿墨温柔的声音和掖被角的动作,心里那点酸软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别扭地转过头:“……不饿。”
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祝衿安:“……”
沈时序没说话,舀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祝衿安看着递到唇边的勺子,又看看沈时序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耐心的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喝了。
汤很鲜,带着淡淡的药味,但不苦,暖暖的一路滑进胃里,很舒服。
沈时序一勺一勺地喂,他就一口一口地喝。没再说话。
喝了大半盅,他摇摇头:“够了。”
沈时序放下勺子,拿纸巾给他擦了擦嘴角。
祝衿安躺回去,看着天花板,突然极轻地说了句:“……汤挺好喝的。”
沈时序“嗯”了一声。
“……你妈,”祝衿安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人也挺好。”
沈时序看向他。
祝衿安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了两下,嘟囔道:“……就是有点吓人。”
沈时序看着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习惯就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