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逢喜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了回来,正笑着把林亦欢按在擦了一半的黑板前,手指蹭了点粉笔灰,作势要往他脸上抹。林亦欢一边躲一边笑骂,爪子也不老实地去挠江逢喜的腰侧。两人闹成一团,胳膊腿纠缠着,眼神黏糊得能拉丝,周围空气都冒着粉红泡泡。
操。
祝衿安面无表情地看着,心里骂了一句。
又一个。谢望临跟凌盼之腻歪完了,这俩又开始了。这世界是专门生产狗男男来气他的是吧?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还得对着个冷冰冰的保温盒和苦得要死的药片。
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刚想把那碍眼的保温盒塞进桌肚,眼不见为净,身侧的光线忽然一暗。
有人走了过来,停在他桌边。
祝衿安没抬头,光看那擦得锃亮的鞋尖和笔挺的裤线,他就知道是谁。阴魂不散。他故意扭开头,去看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歪脖子树,手指却无意识地抠紧了保温盒的边缘。
沈时序没说话,也没催他。只是弯腰,手臂从他腋下和膝弯下面穿了过去。
祝衿安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猛地一下失了重,被轻而易举地从椅子上抱了起来——真的是像抱小孩那种姿势,屁股离了椅面,两条腿瞬间悬空。
“我操!沈时序你他妈——”祝衿安吓得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想去抓什么东西稳住自己,慌乱中一只手猛地搂住了沈时序的脖子,另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那个该死的保温盒。
沈时序把他往上掂了一下,抱得更稳了些。祝衿安整个人几乎都嵌在了他怀里,下巴差点磕到他肩膀上。隔着两层校服,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胸膛传来的热度和沉稳的心跳。
这姿势太他妈羞耻了!祝衿安脸上轰一下炸开,从耳朵根红到脖子,挣扎着想往下跳:“放我下来!你神经病啊!有人看着!”
那边打闹的江逢喜和林亦欢也停了下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边,嘴巴张得能塞鸡蛋。
沈时序像是完全没听见他的抗议和旁人的目光,抱着他转身,就这么朝着教室后门走去。步伐很稳,甚至有点悠闲。
“你干嘛!放开!”祝衿安又羞又气,腿在空中胡乱蹬了几下,却不敢太用力挣扎,怕摔下去更丢人。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吼,热气全喷在沈时序颈侧。
沈时序侧过头,嘴唇几乎擦过他的耳廓,声音低低地压进他耳朵里,带着点气音:“不是饿了吗?抱你去吃饭。”
“我他妈自己会走!”祝衿安耳朵痒得一哆嗦,心脏也跟着漏跳一拍,嘴上却更凶。
“嗯,”沈时序应了一声,手臂却收得更紧,把他往怀里又按了按,像是防止他掉下去,又像是单纯的……抱着。他偏头,看着祝衿安红得滴血的耳垂和近在咫尺的、气呼呼的侧脸,紫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故意又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怎么,害羞?”
温热的气息拂过最敏感的耳后皮肤,祝衿安全身过电一样猛地一颤,搂着沈时序脖子的胳膊都软了半截。
“害你大爷!”他色厉内荏地骂,声音却虚得发飘,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沈时序,只能死死瞪着对方线条利落的下颌。
“哦。”沈时序像是满意了他的反应,不再逗他,但还是没松手,就这么抱着他,稳稳地穿过教室后排的桌椅。
祝衿安被迫窝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全身的血液好像都涌到了两人紧贴的地方,烫得吓人。他能闻到沈时序身上那股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极淡的、说不清的冷冽气息,把他整个人都笼罩住了。
这感觉太奇怪了。别扭,羞耻,但又……不全是难受。沈时序的手臂很有力,箍得很稳,胸膛宽阔,靠上去居然有点……踏实。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祝衿安就想给自己一拳。他一定是被气糊涂了。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瞄了一眼沈时序。对方正目视前方,侧脸依旧没什么表情,但嘴角的线条好像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点点。
快到后门时,沈时序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他:“药带了吗?”
祝衿安愣了一下,下意识点头,晃了晃手里一直没松开的保温盒,药袋就塞在盒子旁边。
沈时序嗯了一声,这才抱着他跨出了教室后门。
走廊里还有零星几个没走的学生,看到这景象,全都石化在原地,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祝衿安把脸死死埋进沈时序的肩膀,装死。心里把沈时序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沈时序却像是完全没看到那些惊掉的下巴,抱着他,目不斜视地朝着楼梯口走去,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个一米八的校霸,而是个轻飘飘的背包。
直到下了半层楼,彻底远离了那些视线,祝衿安才闷闷地、带着点自暴自弃的腔调开口:“……能放我下来了吧?”
沈时序脚步没停,低头瞥了他一眼:“腿软了?”
“软你妹!”祝衿安立刻炸毛。
“那再抱会儿。”沈时序从善如流,手臂稳得像焊铁。
祝衿安:“……”
他算是看出来了,跟这人根本没道理可讲。
他认命地把脑袋重新搭回沈时序肩上,破罐子破摔地想,爱抱抱吧,反正丢人的又不光是他一个。
感受着身下平稳的步伐和透过布料传来的体温,还有脖子上沈时序呼吸拂过的微痒,祝衿安混乱了一整天的心,好像莫名其妙地,找到了一点点落点。
虽然这落点……有点硬,有点霸道,还他妈是个男的。
他闭上眼,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
好像……也不是不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