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见到唐嘉柔判若两人的模样,她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再看程夫人萎靡憔悴的神态,此刻语气难免多了几分急切。
苏厌辞恍若未觉她语气中的冲劲,依旧淡然解释:“一般来说,附近若是有妖气,我定会有所感应。”
杜明珠连忙搭上唐梨的肩,轻轻拍了拍安抚道:“表姐你别着急,待明日青玄道长为嘉柔表姐诊断过后,一切自会有答案。”
唐梨深吸一口气,意识到自己失态,指尖捏紧衣袖,抿唇致歉:“道长抱歉,是我太过心急了。”
“无碍。”苏厌辞淡淡回应,并未放在心上。
杜明珠陪着唐梨回房安顿好,便转身跟上苏厌辞的脚步,轻声说道:“今日见到嘉柔表姐时,我的手镯也不曾有任何异常,但她给我的感觉总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苏厌辞闻言转过身,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看向她。
“我也不知该如何形容。”杜明珠低头看向腕间手镯,轻声道,“但它既未发光示警,应当是与妖物无关吧?”
刚刚在表姐面前,她并未提及这份疑虑。毕竟唐嘉柔的病牵扯着众人的心弦,多留一线希望总归是好的。
晚风拂起苏厌辞青色道袍的边角,他望向临水阁的方向,眸色深沉如夜,似在思索着什么。
“或许。”他并未给出确切答案。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程夫人便已迫不及待派人来请苏厌辞。简单用过早膳后,苏厌辞便跟着侍从朝着临水阁走去。
沿途的花木沾着晨露,空气中弥漫着清新的草木气息,却驱不散府邸里弥漫的压抑。
临水阁外,侍女见苏厌辞到来,连忙行礼:“夫人正守在小娘子身边,神医请跟我来。”
步入唐嘉柔的寝室,蓝色与粉色的纱幔低垂,随风轻轻晃动,将室内衬得格外雅致。
一个大大的梨木屏风将寝室分成两半,屏风两侧各有一名侍女垂手侍立,神色恭敬而谨慎。
“夫人,神医到了。”侍女轻声通报。
“让他进来吧。”程夫人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疲态,透过屏风传了出来。
苏厌辞绕过屏风,入目便是一张精致的描金嵌玉雕花梨木床,程夫人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唐嘉柔的手,眼神里满是担忧与疼惜。
“昨夜她折腾到很晚才睡下,今日怕是要醒得迟些。”程夫人眉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忧虑,“若非如此,此刻再来,怕是已经见不到她的身影了。”
苏厌辞了然点头,上前一步,仔细观察着唐嘉柔的状态。
床上的女郎与昨晚见到时判若两人,此刻她安静地躺着,面色略显苍白,身形也显得有些瘦弱,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倦意。
这与昨夜那个红衣张扬、桀骜不驯的模样相比,简直是两个极端。
程夫人轻轻拉起唐嘉柔的手贴在脸边,声音哽咽:“每日只有雁雁睡着后,我才能见到她生病以前的模样。神医,求求你,一定要治好她。”
苏厌辞心中清楚,仅凭肉眼无法判定唐嘉柔的病症,而他惯用的捉妖手段,又不便在不知情者面前施展。
他对着程夫人抱拳行礼,语气平静地说道:“在下治病的手段与常人不同,还请夫人见谅。”
程夫人侧头看向他,昨晚便已注意到他道士的装扮,身后还背着一把长剑,自然知晓他并非寻常大夫。
如今雁雁的病已非寻常医术所能医治,只要能治好女儿,他是不是大夫、治病手段是否寻常,又有什么关系呢?
程夫人小心翼翼地放下唐嘉柔的手,站起身退到一边,语气恭敬:“神医请尽管一试,只要能治好雁雁,无论什么方法,我都愿意接受。”
苏厌辞缓步上前,他伸出两指,轻轻搭在唐嘉柔的腕脉上,指尖细细感知着脉象的起伏——确实是气血两亏的虚浮脉象。
奇怪。
他心中暗忖,照昨晚程夫人所说,此前多位大夫都只诊出气血亏空,却查不出她性格大变的根源。可后来府中明明按医嘱悉心进补,按常理来说,身子不该依旧这般亏空,甚至隐隐有加重之势。
苏厌辞凝起一缕极淡的灵力,顺着脉象缓缓探入唐嘉柔体内。灵力在经脉中悄然游走,一路探至心脉之处。
心跳平稳无波,节奏均匀,好似并无异常。
他缓缓收回手,从怀中取出一张明黄色符箓,指尖刚要催动灵力将其贴向唐嘉柔眉心,身形却蓦地一顿。
他垂眸思索片刻,转而将符箓捏在指尖,在空中轻轻转动几圈,口中低声念诵起晦涩的道经,语调平缓而肃穆。念罢,才上前一步,将符箓稳稳贴在唐嘉柔的眉心处。
一旁的程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原本满是期待的眼神渐渐多了几分疑虑。她看着苏厌辞这不同于寻常大夫的诊治手段,心中对这位“神医”的信任开始摇摇欲坠,嘴唇动了动,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又硬生生忍住。
就在这时,贴在唐嘉柔额头的符箓突然无风自燃,幽蓝色的火焰瞬间窜起,却未伤及分毫肌肤,转瞬便燃尽成虚无,连一点灰烬都未曾留下。
苏厌辞缓缓转过身,神色凝重地开口:“夫人,令爱的病,疑似多魂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