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要和小娘子待在一处。”
“那我们快些出发吧。”
八仙湖依旧静悄悄的,沉沉夜色如墨,唯有附近街巷的屋檐下,几盏灯笼在风里轻轻摇曳,晕开点点暖光。
两团柔光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屋檐上静坐的苏厌辞,缓缓直起了身子。
五十米高的榕树如一座沉默的黑塔,枝繁叶茂的树冠在半空撑开墨色巨伞。天边漏下几丝极淡的亮,勉强勾出树影的轮廓,反倒衬得那片阴翳愈发浓重,连风拂过枝叶的声响,都像被这片深黑悄无声息地吞了去。
两人走进树下,霎时被这片巨伞般的浓荫裹住。
杜明珠将灯笼往地上一放,朝恒守伸出手。
恒守犹犹豫豫地望着她,声音发紧:“小娘子,真要这么做吗?”
“我们不是早说好了?”杜明珠语气笃定。
恒守这才把备好的血包递过去。
杜明珠接在手里,俯身跪在地上,装模作样地叩拜许愿:“树娘娘在上,小女诚心叩拜。愿您以盘根错节的神力,系住我与心上人的心弦。若能得偿所愿,小女定为您塑金身,恳请树娘娘成全。”
她说着,从袖中摸出小刀,假意要在手心上划开,实则对准血包划了道小口,随即迅速将渗出血迹的那面按在了树干上。
她屏住呼吸,专注地盯着树干的变化,胸腔里的心跳声擂鼓般响亮,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远处屋檐上,苏厌辞霍然起身,抬手握住身后的剑柄。指节微微收紧,目光如炬锁定那株巨树,只待眼前树妖稍有异动,他便要拔剑出鞘,给她雷霆一击。
呼吸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一息,两息,三息……树干却毫无动静。血包里的液体顺着粗糙的树皮缓缓滑落,在暗处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最终滴落在地,洇入泥土里没了声息。
杜明珠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指尖还残留着血包的凉意,可那树依旧像座沉默的黑塔,连叶片都未曾颤动半分。
恒守在旁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却没敢出声打破这份诡异的平静。
血包里的血液已空了底,树干依旧没半点动静。杜明珠收回空瘪的血包,捏着手中的小刀喃喃自语:“难道……必须得是人血才行?”
恒守在旁听得心头一紧,鼓足勇气开口,声音带着些微发颤:“小娘子,万万不可划!这树……”那个“妖”字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飞快瞅了眼那墨色巨树,又慌忙低下头,咬着唇道:“树娘娘她……万一……小娘子,还是让我来吧。”
杜明珠轻轻摇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可能看着你犯险的。”
她说着,拿起小刀在指尖轻轻一划,殷红的血珠立刻冒了出来。她试探着将指尖覆在树干上,静待片刻,依旧没什么动静。
于是她又微微用力挤了挤手指,让血珠更浓些,再次垂首,一字一句沉声祷念:“树娘娘在上,小女诚心叩拜。愿您以盘根错节的神力,系住我与心上人的心弦。若能得偿所愿,小女定为您塑金身,恳请树娘娘成全。”
杜明珠屏着气紧盯树干,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全然没察觉头顶某根粗壮的枝桠正极其缓慢地转动了半寸,尖端几片蜷缩的叶子忽地支棱了一下,又迅速恢复了原状,快得像场错觉。
恒守只顾着紧张地攥着衣角,目光死死黏在杜明珠的指尖,连天边那几缕微光忽然暗了暗,又亮起来,都未曾留意。
“难道必须要按照纸条上的词来说吗?”
拿到纸条后,杜明珠特意找表姐确认过,难道真要献上灵魂才行?
这般邪门的妖物……
杜明珠猛地抬头,只见姻缘树的枝桠四下辐射,像无数道暗伸的影子,仿佛下一刻就要将她吞噬殆尽。她心头一慌,忙低下头,左手下意识抚上右手腕的手镯,心中暗暗做了决断。
“恒守,你离远些。”
她未曾留意,指尖未干的血迹正悄然沾在手镯上。刹那间,手镯突然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在腕间剧烈震动起来,一阵阵灼热感顺着肌肤蔓延开,烫得她指尖微微发颤。
树影深处忽然漾开一个声音,初听时清润如玉石相击,带着神祇般的悲悯与雍容,仿佛月光淌过清泉。可话音未落,尾音却猛地一颤,像琴弦骤然崩紧,凭空卷进几分尖锐的嘶鸣,又被硬生生按了回去,只余下断断续续的滞涩:
“许愿总要……心诚……才是……”
原本静默的姻缘树突然疯魔般躁动起来,枝桠猛地向上抽拔,数不清的藤蔓从浓密的树冠里狂乱地甩出,带着呼啸的风声扫向四周,仿佛要将周遭一切都绞成碎片。
一根粗壮的藤蔓裹挟着腥气直扑杜明珠面门,千钧一发之际,一抹寒光破空而来,“呛啷”一声斜钉在她身前的地面上,剑刃泛着冷冽的光,逼得藤蔓梢头在半空疯狂扭动,却再难突进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