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府衙门前,反倒衬得身后门廊的阴凉愈发清爽,带着点春日特有的沁凉。
门口值班的捕快还是难得见头儿这么激动,都有些稀奇,其中一位挠了挠头,一脸疑惑地问道:“头儿,这位是?”
宁捕头侧了侧身:“忘了你们才来不久,给你们介绍下,这是青玄道长,我们府衙的编外人员,若案子实在棘手,便可拜托道长帮忙。”
“哦~”
苏厌辞率先往里走,穿过门廊时,春风卷着庭院里的玉兰花香漫过来,清幽幽的。他声音不疾不徐:“孙大人付了报酬,青玄自当尽心。”
宁捕头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是在回应他方才的话。他追上去,带着点无赖劲儿问道:“哎呀,青玄,你我相识这么久,难道还没几分交情?”
苏厌辞没接话,宁捕头只得跟在他身后,看着那身洗得发浅的道袍,上面破损的地方都没修补,嘴里小声嘀咕:“赚那么多报酬也不知道买件好点的衣服。”
“今日有人报官吗?”苏厌辞忽然问。
宁捕头连忙收了碎话,敛起神色正色回道:“有,不过这次来报官的只有一人。”
苏厌辞眼眸微闪:“我心中已有几分猜测,去叫仵作来。”
宁捕头面露难色:“其中一位死者的家属不同意解剖,怕是……”
“无妨。”苏厌辞抬手示意他递过钥匙,亲自打开了停尸房的门。
一股阴凉之气扑面而来,混合淡淡的艾草味,与门外的春暖形成鲜明对比,阳光被挡在门外,只在门槛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亮边。
宁捕头领着仵作进来,准备妥当后,仵作对尸体深深鞠了一躬。
宁捕头背过身不敢看,苏厌辞却紧盯仵作的动作,直到对方拿起一样东西,才沉声命他停下:“你看。”
宁捕头捂着眼睛转过来,顺着苏厌辞的目光看向仵作手中——那是几片粘稠却异常新鲜的绿色榕树叶。他猛地放下手,眼睛瞪得滚圆:“这是什么?”
“回捕头,是从死者胃部取出的榕树叶,完整无损,几乎未被消化。”仵作解释道。
“难道她死前生吞了树叶?”
仵作将树叶放在盘中,又摇了摇头:“不止一片。”说着,便从死者胃部又取出几片。
苏厌辞开口道:“无论生吞还是熟食,入胃的叶子断不会毫无破损。”
“道长说得是。”仵作接过话头,神色凝重,“寻常生吞的榕树叶虽难消化,整体结构或可辨认,但经胃酸浸泡,边缘定会软烂卷曲,叶肉也会疏松糜烂,颜色更会因腐蚀氧化褪去鲜亮,变成深褐或暗绿色。可这些……”他指了指盘中的树叶,“新鲜得像是刚从树上摘的,除了有些黏连湿润,几乎毫无变化。”
宁捕头盯着那盘树叶,只觉后背发凉——许是停尸房太阴凉,他艰涩地问:“这……究竟是为何?”
苏厌辞取出一张静心符,贴在仵作衣襟上,免得他受这异状冲击乱了心神。符纸泛出一层极淡的白光,仵作只觉心头慌乱渐渐平息,握着解剖刀的手也稳了,忙低声道谢:“多谢道长。”
“继续解剖,看看另外两人胃中是否也有。”
“是。”
苏厌辞这才转向宁捕头,语气平静却带着分量:“若我所料不差,近日城中的几件命案…”他拿起一片叶子:“都是那棵千年榕树所为。”
一语落地,仵作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抖,好在静心符护着,才迅速稳住。
停尸房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仵作剖解的轻响在空气中荡开。
片刻后,仵作停下动作,沉声道:“青玄道长,另外两位死者胃中,也有同样的榕树叶。”说罢,便开始仔细缝合尸体。
三张盘子并排摆在桌上,里面盛着的榕树叶新鲜得刺眼,黏稠的汁液在盘底晕开,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姻缘树……怎么可能是妖?”宁捕头的声音带着颤,打破了停尸房里的死寂。
苏厌辞看向他:“今早我察觉到妖气,一路追到街尾的杜府,可等我进府查看时,妖气却凭空消失了。”
宁捕头没等来答案,反倒被这话惊得心头一跳,失声叫道:“你竟私闯内宅?”
苏厌辞没接他的话,只续道:“我猜那妖物或许藏在八仙湖,便又转道追了过去。”他黑眸沉凝,“此妖敛息术极高,我没能锁定它的具体位置。若真如推测是那棵榕树,也得等它再次出手才能确认。”
顿了顿,他补充道:“我需回山门一趟,取些东西。保险起见,会在榕树周围布下法阵,暂时抑制它的行动。你务必派人守着,不许任何人靠近,等我回来。”
宁捕头咽了口唾沫,声音发紧:“这妖……竟厉害到这种地步?”他从未见过,需要青玄道长特意回山门准备的妖物。
苏厌辞从怀中摸出几张符箓递给他:“若遇意外,用这些抵挡片刻,我去去就回。”
话音未落,人已转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