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太好了。”说到这儿,那位郎君压低了声音:“最近姻缘树下频频死人,最好别去沾惹。”
“又死人了?”
乍然听到这消息,杜明珠惊得愣在原地。又死人了?是什么意思?她满心疑惑,再抬头时,金玉坊已在眼前,而那两位交谈的郎君早已走远。
“两位小娘子里面请!”金玉坊的伙计笑着迎上来,熟稔地引她们往柜台走:“您瞧瞧这对珍珠步摇,珠子是刚从南海运来的,圆润得能映出人影儿,可是本店新到的好货,戴出去保管亮眼!”
杜明珠一门心思还在“又死人了”的消息上,心不在焉地点点头。
其实来金玉坊买首饰本就是借口,选这儿,不过是因它离周氏酒楼近,方便唐梨观察周郎君的动静——她只想看看,向姻缘树许的愿是否应验。
唐梨余光瞥见杜明珠的模样,随手点了几样首饰:“这几个,拿出来我看看。”
做戏总要做全套。她紧捏着衣袖,假装兴致勃勃地试戴一番,而后随手选了一件:“就这个吧,包起来。”
杜明珠凑过来时,见表姐已经选好了,不由道:“怎么不让我帮着参谋参谋?”
她注意到唐梨的袖子有明显的褶皱,分明出府前还是平整的,心中愈发疑惑——试戴首饰何须抓紧衣袖?
“我只是想出来逛逛,买什么倒不重要,反正明日就要回家了。”唐梨接过包装好的首饰盒。
表姐又提回家的事,结合早上的对话,杜明珠好像明白了什么。
虽不知表姐对闽都还有什么留恋,但她愿意成全。
她想了想道:“表姐再多留几日吧,听闻邻城今日还是大雨,怕是路不好走。”
唐梨猛然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真的?”
这下杜明珠彻底确认,表姐并不想明日回去。至于是否是因为不想成婚,还需再观察。
从金玉坊出来,两人顺着周氏酒楼的方向又逛了逛,最后索性在周氏酒楼用了晚膳。
唐梨用餐的姿态依旧优雅如常,杜明珠稍稍放下心,埋头吃了起来。趁杜明珠没注意,唐梨夹菜的手顿了顿,眼珠子左右转动,快速扫视着酒楼内的动静。
她们坐在二楼临栏的位置,能瞧见楼下大半景致,却始终没找到周郎君的身影。她紧紧捏着手指,心里七上八下——是许愿灵验了,还是周郎君另有要事?她没法开口询问,一问,便露馅了。
直到回府,唐梨的神色都不太好。马车上,杜明珠时不时问她是不是不舒服,都被一句“我很好,文君不用担心”挡了回来。
杜明珠本想着晚上可以一起睡,好好问问她的心结,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暮色渐浓,杜府门前的石狮子被染成深灰色,马匹颈间的铜铃响了几声便归于沉寂。
杜明珠掀开车帘下车,正想邀表姐去自己院里坐坐,转眼看见等在门口的恒守,瞬间改了主意——明日一早再去缠着表姐,总要问出个究竟。
“表姐,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去找你!”
声音被风揉碎,杜明珠拽着恒守的手,急匆匆往映荷水榭走去。廊下的烛火被跑动带起的风拂得摇曳,将两道交叠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恒守!”
杜明珠关上门,急声问道:“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回小娘子,婢子今日去了刘婆婆家,说是自然死亡,他们今日已从官府接回了人,明日便要下葬。”恒守回道。
“今日我听说又死人了,你可打探到什么?”
“确实又死人了,死法和刘婆婆一样,都是在姻缘树下,保持着祈求的姿势。”恒守的声音压低了些:“而且……不是一人,是三人。”
明明是大晴天,杜明珠却觉得后背泛起一阵凉意。
“镯子,镯子亮了!”恒守忽然指着她手腕上的镯子,语调提高。
五年来,她的手镯异常的次数虽不频繁,但也数不清了。
第一次发亮时,她找阿耶询问,那时全府上下便知道杜明珠有一个会发亮的镯子。只是多数人都不曾见过,此事便被众人遗忘在了脑后,偶尔有人瞥见她腕间的绿色镯子,也只当是件普通的旧物罢了。
恒守曾经见过她的手镯发亮,因此并不惊讶。
杜明珠低头看去,手镯果然在微微发光,却并未发烫,这说明它亮不了多久。
她刚抬起手腕凑到胸前,那微弱的绿光便如烛火般黯淡下去。
她垂眸沉思片刻,做了个决定——夜探姻缘树。
即便还没找到关于发光树的记载,她也能肯定,那棵活了上千年的榕树一定有问题。
不管是人为,还是……她抬眼,招手示意恒守靠近,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
恒守点头应道:“婢子马上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