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姻缘树未兴盛前,北鹤寺才是大家祈愿的地方,当然不止求姻缘。
北鹤寺在闽都城东的天华山北部,因天华山北部形状如鹤,寺庙因此得名。
古寺深处藏着片桃花林,原是香客礼佛后歇脚的地方,如今成了年轻郎君与女郎们的踏青好去处。
杜府位于闽都城西,距离北鹤寺有很远一段距离,所以伯母和她们约好辰时在周氏酒楼碰面。
周氏酒楼老板的独子便是唐梨的未婚夫。
在酒楼门口停下时,唐梨掀开马车上的车帘一角往外探,时间太早,酒楼还未开门,她放下车帘,坐正了身子。
杜明珠打趣道:“表姐是想见一下未来表姐夫吗?”
“才不是。”唐梨嘴角不自然地向上扯了扯,然后很快低下头,低声叹道:“是啊,我应该找时间见一见他的。”
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杜明珠疑惑问道:“表姐你说什么?”
唐梨摇摇头:“没什么。”
几家汇聚,伯母和几位夫人寒暄完,在杜明泽的搀扶下登上马车。
杜明衡和许怜云今日回门,唐梨的弟弟妹妹年纪尚小,她留在府中照料他们,所以此行只有他们四人。
车夫抖了抖缰绳,红褐色的辕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声响,伴着辕马脖颈上的铜铃声,车轮便顺着路沿缓缓滚动起来。
今日的天色仍旧暗淡,铅灰色的云层边缘透出一抹淡金,隐约有天色转好的趋势。
路程花了一个多时辰,等抵达北鹤寺的山脚下时,已经巳时三刻了。
大半轮太阳从云层后漏出,带来耀眼的暖亮,天光陡然清亮起来。
从山脚到寺庙口还需爬一段山路,好在山路并不陡,等到北鹤寺主殿时,众人面色皆很平静。
相继上完香,众人移步附近的廊亭。
此次北鹤寺一行,伯母一共给三位夫人递了邀请贴。
第一位是她的手帕交赵慧茹,她们自幼相识,后在她婚后由她帮忙牵线搭桥嫁给了当捕快的季郎君。
第二位是杨夫人,她官人是经营酒肆的郑郎君。
第三位是嫁给世代经营茶叶生意的叶郎君的李夫人。
“各位夫人,这就是我亲外甥。”伯母率先开口,将杜明泽推至众人面前,她轻拍他的胳膊:“身子还算健朗。”
赵夫人仔细端详着杜明泽的样子,感慨道:“许久未久,小郎君竟这般大了。”
伯母笑道:“是啊,还记得你上次见到他时,他才这么点。”说着把手放到腰间比了下他的身高。
众女眷笑出声,赵夫人顺势介绍自己女儿:“这是小女季文墨,年方十七。”
在她身旁的女郎着一件月白直领襦衫,挽着简单的随云髻,只簪一支碧玉簪,她自然大方地行了一礼:“见过各位夫人,见过各位小娘子。”
杜明珠与她早已相识,伯母没有女儿,出门与赵夫人游玩时会带上杜明珠,季文墨也会跟在赵夫人身边,两人算是一同长大。
廊下的风卷着几片落叶掠过,杜明珠站在杜明泽身后探出头对着她挤眉弄眼,季文墨很平静的将目光移开了。
杜明珠知道她的性子,并不在意她的反应,不过方才她瞧得真切,季文墨的嘴角很短暂的上扬了一会,才落落大方的行礼。
季文墨身旁还站着个小郎君,赵夫人接着说:“儿季景促,明年弱冠,到时候还请各位夫人赏光小儿的冠礼。”
“定不会缺席,到时候赵夫人莫要嫌弃才是。”杨夫人脸上堆起笑意,朗声应道。
李夫人走上前:“正是求之不得。”顺势拉过她身旁小女郎道:“槿儿,来向各位问好。”
叶瑾梳着堕马髻,簪着支银鎏金的海棠步摇,她嘴角含笑的给各位行礼。
杨夫人也将女儿推出来:“倩倩,你也见过各位夫人。”
郑小娘子着石青色襦裙,外罩件同色窄袖披帛,她行完礼,又退回杨夫人身边静静站着,只低着头,一点也不乱看。
“好好好。”伯母爽利的发出三声感叹,指着杜明泽道:“这小子年方十八,自我弟妇去后,他们便少了阿娘照顾,好在他们懂事,我也不怎么操心。”
说着又往他肩上拍了拍,语气里满是赞许:“尤其作为哥哥,对明珠上心得很,日后若是娶了新妇,定然更是上心。”
伯母眉眼间带着几分自豪,语气却又拿捏着分寸,不显得张扬,只笑着道:“我们家明泽也算是个不可多得的小郎君了。”
众人的目光便聚集到杜明泽身上,哪怕是安静站着目不斜视的郑小娘子也抬起头。
突然被好几位女郎的目光注视,杜明泽颇为不自在,他转了转头,目光在人群里乱瞟,脚底下已悄悄往后挪了半寸。
杜明珠眼尖,一把挽住他的胳膊,身子往前探了探,对着众女郎盈盈一笑,声音清脆:“见过各位小娘子。”
杜明泽侧下头,在杜明珠耳边小声问:“你拉我做什么?”
杜明珠脸上笑意不改,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伯母一番心意给你安排的,你想往哪躲?”
话音刚落,她忽然扬高了声调,故作惊讶地睁圆了眼:“阿兄,你说还没记住几位小娘子的芳名?” 随即转向众人,语气热络:“小娘子们莫怪,我阿兄他就是记性不好,加上害羞不敢看各位小娘子,所以才没记住的。”
杜明泽脸上的表情一僵,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听见这番话,众人目光都看过来,原本只是隐约打量的视线,顿时凝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