阁楼上传来脚步声,杜明衡与许怜云已闻声下楼,快步往凉亭走来。
“伯母。”杜明珠早已站在一旁,见伯母脸色不佳,语气里满是担忧。
杜明衡一进亭,便在伯母另一侧坐下,伸手轻搭她的手腕,低声问:“阿娘,这会儿好些了吗?”
伯母扶着额头,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老毛病了,歇会儿就没事。”她挥挥手,示意众人不必拘谨:“都坐吧,别站着了。”又自嘲般道:“真是年纪上来了,走这点路都撑不住。”
“如今明衡成了亲,往后有怜云帮衬,你也能松松劲,好好养养身子。”姑姑坐在一旁,温声劝道。
许怜云立刻接话,语气诚恳:“是啊阿娘,往后府里的事交给我就好,您只管安心歇着,别再劳心费神了。”
“还有我,我也可以帮大嫂。”杜明珠说。
伯母失笑:“你这孩子。”接着对许怜云挥挥手,示意她走过来,然后抓住她的手,道:“好好好,知道你有心。”
“我也不是那等苛待儿媳的婆婆,哪能让你刚进门就担起满府事务。”伯母拍了拍许怜云的手背,话锋一转,尾音故意拉长,带着几分俏皮:“明日你们归宁,我已备好厚礼,到了岳家尽管放宽心,不必急着回来。等你再回来呀,这府里的中馈,可就要正式交托给你喽——到时候,我就能彻底松闲,什么都不管啦!”
许怜云脸颊微红,却依旧认真点头,语气坚定:“谢谢阿娘。您放心,我定不会辜负您的托付,好好执掌中馈。”
话未说完,远处忽然传来一道爽朗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我说府里的人都跑哪去了,原来都躲在这春园里享清闲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杜明泽提着一壶酒,衣袖轻晃,慢悠悠地朝凉亭走来,晨光落在他身上,倒添了几分潇洒意。
伯母发问:“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
杜明泽将酒壶放到桌上:“还不是今早没见到大哥人影,阿耶他们得知大哥昨天半夜就跑回家了,立马就把我赶回来了,说让我近几日也别去镖局。”
他自顾自倒上酒,猛喝一口:“阿耶说我也该定亲了,大哥既已成婚,我也该相看人家了。”
“不是我说,阿耶他也太急了。”杜明泽再倒上一杯酒,递给伯母:“伯母,阿耶让我拜托您,我的婚事就麻烦您了。”
伯母接过酒杯,乐呵道:“放心放心,我马上为你安排。”
杜明衡从阿娘手中夺过酒杯,一口喝下,冷静道:“阿娘你身子不适,不宜饮酒。”
“这是镖师走镖带回来的三勒浆,是用庵摩勒、毗梨勒、诃梨勒三种水果混合酿制而成,说是具有美容养颜、强身健体的功效。”杜明泽再倒上一杯酒重新递给伯母:“说是从波斯传入的,伯母小尝一口,不碍事的。”
伯母看向杜明衡,试探他有无阻拦之意,许怜云看了眼,径直拿过酒杯放到阿娘面前,温声劝道:“既有强身健体之效,阿娘不如饮上一口。”
“我也要喝!”不等杜明泽动手,杜明珠便伸手抢过酒壶,兴冲冲地给自己倒了一杯。
伯母接过酒杯,乐呵道:“给大家都尝上一口吧,也沾沾你的闲趣。”
杜明珠小饮一口,眉头紧皱,三勒浆带一股酸涩感,她喝不习惯,连忙将酒杯放下。
她偷偷抬眼打量旁人,无一人露出不适表情,不由得暗自嘀咕:看来不是酒的问题,许是自己实在喝不惯这味道罢了。
“二舅舅他们不是今早就发现大表哥不在吗,二表哥怎么现在才到家?”唐梨饮完酒,回味了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杜明珠赞同地点头:“对啊,阿兄去干什么了。”
杜明泽倒酒的动作一顿,估摸不准要不要说,然后心一横道:“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一个传闻。”
“早上我在附近面馆吃面,然后邻桌的人正在讨论姻缘树下死人的事,说是嘉安街东那家的刘婆婆,今日一早被发现死在姻缘树下面。”
姻缘树,捕捉到关键词,杜明珠全神贯注盯着杜明泽。
“本来这雨刚下完,肯定不会有什么人去八仙湖的姻缘树那求姻缘,那刘婆婆女儿一早就发现自己阿娘不见了,冒着雨到处找,雨停之后,邻里邻居都帮忙找,这才在姻缘树下发现了刘婆婆。”
“刘婆婆被找到时,人已经死了,据发现的人说,刘婆婆死得很安详,也没看到什么外伤,就是被雨水泡的有些许肿胀。”
“主要奇怪的是,刘婆婆为啥突然要去姻缘树那,还跪在地上做着祈祷的动作,发现的人找到时,都被吓了一跳。”
说到这,杜明泽心有余悸的拍拍胸。
许怜云和唐梨不留痕迹的对视一眼,同时呼吸一滞。
“我有点好奇,就又去姻缘树那看了眼,不过什么也没发现,就回来了。”杜明泽想了想:“听说已经报官了。”
他说完,环视一圈,发现大家的表情都很难看,“我就说最好别和你们说吧。”
“这,这应该不是他杀吧,城中应该没有杀人魔吧。”伯母惴惴不安的说着。
姑姑的心也不安,但还是安慰伯母:“既没有明显外伤,那刘婆婆在树下死的,有可能是祈愿时意外被雷劈中了。”
“就是可怜了她那女儿。”她摇摇头道。
听完姑姑说的话,杜明珠心念动摇,虽说不知为何刘婆婆大雨天的要跑去祈愿,但姑姑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
这是目前她遇到的第一个与姻缘树相关的事情,且昨晚她并不能确定手镯没有异常。
杜明珠心思一定,不管是否有关,至少这是她身边接触到的第一个与姻缘树相关的消息。
多加留意,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