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了解才知道,李群山生前时不时会带一些吃的来看望这里的小朋友,济慈堂的负责人,王叔说,这个孤儿所是民间自己组织办的,没什么钱,靠着好心人救济勉强运作,不止银两,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他们都接受,还好,这里的孩子们都挺懂事的,没有太让人费心。
李群山也会尽可能地攒些钱捐,王叔知道他做着早点摊的小本生意,家里还有一位老阿婆,所以只意思地收一点,剩下的还回去,说家里老人也要照顾,有个头疼脑热的最需要钱了。
李群山不透露自己的姓名,这里的孩子叫他早点哥哥,好几个孩子就馋他带来的包子,说周边吃不到这种皮薄馅大,咬下去汁水四溢的。唐桦应付着这些叽叽喳喳的孩童,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早点哥哥的问题,赵明森也是少见的卡壳,支支吾吾,一点没有平时讽刺人伶牙俐齿的样子。
"早点哥哥,有事离开了,可能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了。"唐桦思来想去,还是用经典语录糊弄算了。孩子嘛,不记事的,过些时间就能懂了吧。
几个孩子对他的说法明显产生了疑问,但被他带来的糖果很好地打发了,可,有一个小姑娘像是懂了什么,在四下无人时,悄悄贴过来,说她知道为什么。
唐桦顺着她问,"为什么?"
她看见生人还是有些扭捏,带着羞涩的笑但万般确定回答,"他回家了,对不对?"
"哥哥说,年轻时做了很多错事,惹得父母很生气,所以回不了家。我的父母很爱我,可惜在我七岁那年都病死了,所以我成了孤儿,我很想,很想回家。"小姑娘撇嘴思考,"所以,我不明白哥哥为什么有家不回,他描述的叔叔阿姨人都很好啊,就是很严厉,家里似乎规矩很多,要求很高,哥哥不喜欢。但,我看到他的表情,觉得他其实想回去,也很想让凶巴巴的父母喜欢自己。他一直夸我聪明,我想,我在这一点上也是聪明的,可惜哥哥不承认。"
小姑娘继续掰着手指回忆,"哥哥不说自己犯的错,说会带坏我,可早点哥哥人很好,很善良,再做错,应该也不会是什么太糟糕太糟糕的事情吧。所以,我让他带着诚意示好,我小时候也惹过父母生气,其实只要态度端正,父母就会原谅你的。"她像个小大人般说教,唐桦似乎看到她父母的影子。
"可惜哥哥手工活并不好,簪子做的一般,但是礼物的话,心意到就行。"她笑眯眯的,认为自己帮了早点哥哥很大的忙,"哥哥回去那天,他的母亲一定很开心,我想,他的父母已经原谅他了,他回家了,所以不能再来了。因为他家规矩很多,说明不让外出,我父母也很讨厌我经常往外跑。"
"我说的对吗,哥哥?"
唐桦努力压着内心酸胀的情绪,笑着点头。
原来,那根桃木簪子,是李群山想送给母亲的生辰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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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最后,唐桦打劫了赵明森,将两人身上能给的现银两都捐给了济慈堂。
回去的几天,唐桦思来想去,还是将这些事情记录下来,不带情感地描摹着李群山生前不被大多数人知晓的努力——他努力地想要修正过去那些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做过的蠢事,无论出于救赎或是弥补。而且,李群山真的意识到并且做到了,这些,应该让他的父母知道。
花了些时日写完后,唐桦将它们,外带那个桃木簪一起寄给了李家。
后面的中秋节,唐桦和赵明森碰巧一起去颂河寺,给李群山上香,再到后山坡的墓碑前祭拜,看着碑前新鲜的花束,知道有人来过了。
李群山的父母,李弈君知县和宋英和夫人,其实偷偷来过李群山的葬礼,只是谁也没透露。在收到唐桦寄来的东西后,知道了他们的儿子生前一直在帮助一家孤儿所,思索几番,选择匿名默默资助了济慈堂。
唐桦将这些巧合联系到一起,骤然想明白了什么。
于是,一个晴朗的天,他随地址悄然来到李家祠堂,偷摸翻上外围墙壁,瞥见了祠堂里阳光柔和倾洒的一角,桌面上赫然陈列着李群山的牌位,前面还摆放着那支桃木素簪。
轻轻吹起的风带进了一片落叶,盘旋着落在祠堂中的大型香炉,落叶归根,落叶归根。
唐桦笑了,带着开心,释然,还有心中满溢的无法表述的情愫,湿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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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到家了啊,李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