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再去一趟。"唐桦觉得心里淤堵地厉害,死前都没能回的家,死后,也不行吗。
"给。"
还没看清,手先接过,唐桦掂了掂,是一袋子钱,警惕看向赵明森,"给钱干嘛?你会这么大方?这里面不会有诈吧?"
"李家给的,说是安葬费。外加我和你的辛苦费。这是你的那份。"
"什么意思?"唐桦不明白赵明森怎么突然跟他说这个。
对方却一脸了然,"你不就是想要钱吗?"
唐桦忽然有种被羞辱的实感,虽然赵明森一直就这样,说话难听,他跟他对呛也不遑多让,但这次。。。像是拳头打在棉花般无力。
赵明森没有等来对方一如既往胡搅蛮缠的理论,唐桦一言不发出了门。他的反常令赵明森诧异,怎么回事,不安常理出牌。认识也算有段时间了,他才不会觉得唐桦是什么为了完成委托可以不计代价不计报酬的圣人,在上一个委托里,猜测是厉鬼,尥蹶子要跑的也是他,本质就是一个混口饭的小骗子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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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三下门响。
门没开,只有管家疲惫的劝告,"快回去吧,老爷夫人不愿再听了。"
唐桦本就没抱期待,敲门也只像是打声招呼。
"李知县,李夫人,我知道,以我的身份来说这些很奇怪,我不是李群山的朋友,生前也不认识他,只是一个在他死后才稍做了解的人。"
他对外一直咋咋呼呼,没心没肺久了,很少有这样的时刻能将自己摊开来。唐桦的语气平淡,像山间水流缓缓拂过河底的碎石。
"我是一个孤儿,从小就没有见过父母,被养父抚养长大。据说是一个大雪天,他们把我遗弃在一个破庙门口,也是命大,快冻死前让我养父捡到了。小时候我时常想,想他们会是什么样子,过着怎样的生活,如果找到他们我一定要好好问,为什么当初要选择扔掉我。"
他心里想过很多种答案,可还是想见面亲口听他们说,"一出生就不被人选择的感觉,很不好受。我非常讨厌他们,非常。我困在那些问题里不甘,痛苦,后来想,不如就当他们死了,再也别见了,有些答案不如不知道。"
一晃很多年,唐桦现在也释然,"可,如果有个机会,能让我过去看一眼那个'家',我想我还是会回去看看。"
"李群山和我不一样,他出身优渥,锦衣玉食,可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折腾个流浪汉一样,死了半个多月都无人认领。李群山应该是个坏孩子,给你们留下了很差的印象,而他对你们也很埋怨,也许对自己也是,出门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李家的,一直活得无名无姓。"
唐桦似乎又看见了那个鬼魂一脸惨样找自己,说不想当孤魂野鬼,让他帮他回家。
"那天,是夫人的生日,他可能想要赶在当天回去吧,但如果晚一天,好像也救不了那对自杀的母子。谁知道呢。"他无可奈何叹口气,"夫人,你记得你说,李群山是个善良的孩子。"
"现在,善良的孩子想回家了。"
唐桦在门前站了好几个时辰,一直站到暮色沉沉,可那扇大门依旧紧闭着,里面的人也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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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太紧,赵明森和唐桦还是没等来李群山的父母回心转意。陆婆婆那边等了太久,他们也得赶快回去给个交代。走之前,唐桦来到李家门前道别,想最后试一次。但无人回应的将人隔绝开来的朱红大门,宣告着无望。
一路上,两人相处地有些"尴尬"。唐桦没心情和赵明森呛,赵明森也是意外地没嘴毒招惹他,当然了,他俩也不好说到底谁在招惹。褪去吵闹的外壳正常相处,他们居然都不太习惯。
唐桦不知道的是,那天,赵明森也去了,从他一出门便跟着,在某个树木丰茂的隐蔽墙角,他在大门前说的那些话也原封不动听完了。
陆婆婆盼了很久,看见他们回来眼睛仿佛都亮了。尸体摆在面前,老人几欲红了眼眶,几天来她的眼泪像溪流,淌过脸上皱纹交错的沟壑。掀布的手颤抖但抓得很牢,几次没能掀起,努力做着心理准备,最后还是在看到泡胀的尸首时,叫着"陆茗"泣不成声。
唐桦想了很久,路上就在纠结,还是决定隐去一些经历告诉她,
"陆婆婆,其实他有名字,也有家,他姓李,他叫李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