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经知道，墟市的破局之法。”

窸窸窣窣的讨论流开，渐渐声势愈大。

“是什么？”“证据呢？”“怎么之前没有通知啊。”“怎么确认的，这总该说一下吧！”

……

崔滢抬手，底下的议论声渐渐宁息。

“我说了，”她的嗓音平直，“我今天，是来‘通知’一件事情。”

“各位大概忘了，最初我承诺你们带你们通过外市，条件是你们要无条件服从信任我，诚然，信任这种事情从心，如果你打心眼里就不服我，那我不论说什么都没用。”

余小玉仰头看着，面露满意之色。

“我只负责兑现我的承诺，但我不负责向你们解释。”

崔滢将两只手缓慢且用力地放在围栏上。

“所以，我接下来要说，请各位务必听清楚。”

崔滢庆幸她有斗篷遮掩，没人看见她发抖的小腿肚。

“我——”

轰隆隆。

欸？

奇怪，她明明没有那么紧张，为什么腿抖的越来越厉害了？

轰隆隆隆隆————

一瞬间，所有的一切在崔滢的眼里放慢了。

她看见了所有人脸上逐渐放大的表情，也看见了余小玉徐徐瞪大的眼睛，和张大的嘴。

最后姗姗来迟的，才是余小玉的声音。

余小玉：“快跑————！！”

崔滢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的东西，抓住围栏一跃而下。

黑色的斗篷像张开的羽翼，发出撕裂空气的炸响，被一阵阴风席卷裹住了崔滢全身，遮挡视线的瞬间，崔滢变身血族蝙蝠，眨眼消失在现场。

余小玉来不及吐槽，因为茶肆正在迅速坍塌。

两根小臂粗、楼房高的尖锐触须拔地而起，地面高高隆起，发出骨骼般的崩裂声。

稀里哗啦倾倒的土石和尘灰中，那对触须之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舌头。

一条毫无异议的，纯粹的人舌。

然后是两条、三条，四条。

最后，人们发现那其实是一整条舌头，舌头上面长满了各种各样的小舌头，有的舌苔发白，有的舌体偏厚，有的偏长，有的只有小小一片，像是反光的贝类。

舌头还在不断活动，发出“啪嗒啪嗒”的黏腻拍打声。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玩家仿佛被镇在了原地，从头麻到脚，一时间竟忘了跑。

直到后方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

“好，好恶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茶肆大门“砰”的大开，玩家争先恐后地涌出，在轰然的人流中，一道纤弱的身影却逆着冲了出来，举着剑，一边冲一边大喊。

蒋何宵：“妖怪！纳命来！”

蒋何宵一跃而起，尖叫着用剑劈砍向那枚巨舌。

“哇呀呀呀呀！”

于是陈丽和余小玉看见，巨舌的舌尖轻轻一挑，就像挑走牙关上的菜叶一样，把蒋何宵挑飞了。

他呈直线倒飞出去，重重砸进废墟里，像一颗直邦邦的钉子。

“……”

余小玉和陈丽交换了一个无言以对的眼神。

另一边，崔滢逃出茶肆，脱下斗篷，戴上面具，正准备换成普通玩家的身份从正门进入，就看见整个茶肆建筑的支架终于支撑不住，轰隆隆地坍塌了。

“……”

崔滢喃喃：“死了吗？”

茶肆废墟之上，一高一矮两道身影架着一个软绵绵的蒋何宵闪现，正对着那条巨舌。

巨舌还在不断长高。

看得出来，这条恶心的复合舌只是这怪物身体的其中一部分，很难想象，地下准备破土而出的，是什么惊世骇俗的玩意。

既然已经暴露在外，余小玉迅速扒掉面具，顺手也扒掉了蒋何宵的。

陈丽见状，效仿，身后响起崔滢的声音：

“喂！你们没事吧！”

陈丽仓促间扭头，崔滢没有戴面具，气喘吁吁，陈丽一时间分辨不出来，她是听到声音赶来的，还是从茶肆里出来的。

很快，动静吸引的人越来越多。

天上，地上，房梁上，各色道服奇招百出，纷纷赶向这边，构成一幅宏大的奇景。

最先到达战场的是无垢宗，虎长老领头，她矮小佝偻的身躯在此刻显得分外有安全感，虎长老首先瞅住了陈丽，毕竟是自家山峰的内门弟子。

“陈丽！”虎长老嘶哑着嗓音，“你给我滚回来！”

虎长老身后，宋如莺和木泓一左一右。

宋如莺看见崔滢，眉毛一抖，三分讥七分笑：“崔师妹，你又比我们先行一步了。”

崩！崩！崩！

巨大的阴影遮住了月亮，不断扩张延绵，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被阴翳覆盖了。

怪物形似人，浑身覆盖着青白色的皮肤，脑袋是一个巨大的瓜子脸女人首，长长的的复合舌钻出口腔在空中挥舞；

密集的黑发覆盖脑袋，头顶一对挥舞的触须，胴体粗壮呈壶形，横跨三座房屋的四肢趴在地上，每动一下，都发出惊天动地的声响。

他们仰头看着那遮天蔽日的怪物，面露惊悚之色。

木泓自言自语：“上一次分明没有这么大。”

怪物发出一声长啸，声波如同巨刃横扫，反应过来的人立刻后撤，唯有崔滢傻傻地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事想入了神。

所有人眼睁睁看着她首当其冲被声波轰飞，像是一颗炮弹，狠狠砸进墙壁里！

好痛！

眼前模糊一片，耳鸣贯穿整个世界，混乱的意识中，却仿佛有什么回忆愈发清晰。

那些声音不断盘旋，上升，在她的眼前闪回穿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