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过后,あい和我一起外出散步。れんじ因为要回复导师的邮件,没有与我们同行。塘里冷冰冰、阴沉沉的水如同流动着的磨砂玻璃,桥畔殷红的山茶花在惨淡灯光的映照下,透出一种妖异的美。
“想不到你早晨有课的时候,六点就起床了。”あい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莓果的甜香味从里面散发出来。
“我上大学时在学校的餐厅工作,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所以习惯了。”
“是这样。”あい倒了一杯暖茶递给我。“我多少能理解成为家里蹲、啃老族的人。因为成年人的世界从来没有容易二字,而一个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幻想自己什么都能做到;明明要依靠父母养活,却又看不上自己的父母,认为都是因为他们没本事自己才会这样。有的人之所以自以为是,是因为除了‘自以为’以外,他们什么都不是。”
“苏格拉底有一句名言:‘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一无所知。’所以但凡认为自己成熟的人,其实是很幼稚的。”
“我说今年6月れんじ跟你说起那件事的时候,你怎么一点都不吃惊呢,原来你早就知道了。”
“是的。”我有点无奈地回答。“其实那件事我们从没放在心上过,而且起初那件事也不是我们发现的,而是互联网公司的人直接告诉我们的。像多次搜索的内容会成为词条,频繁刷新网页会造成AI检索结果短时间内无法显示,以及用户可以选择删除部分词条,都不过是浏览器自带的功能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而我妈妈和互联网公司有不少往来,所以他们会提醒我们,也会征求我们的意见。但每回我们都跟他们说,什么都不用整改,他们也很乐意和我们一起看那个人自以为是的表演,看她把大把的时间用在搜索、点击、刷新,以及要求他们删除某些词条上。”
“估计那个人还在为自己能‘操纵’浏览器,并能藉此获得虚假的满足感而沾沾自喜呢。”あい冷冷一笑。
“れんじ先前之所以会纠结那样的事,是因为他对那个学长是满怀善意的。而我很早以前就知道那个人是一副怎样的嘴脸,所以我对她的所作所为并不感到意外。”停顿了一下,我又补充道,“毕竟,れんじ现在还不到20岁,有这样的经历,也能让他对人性有更深入的了解。”
“你当年来茶楼工作的时候,还不到18岁。”あい接了这么一句。
“当年我曾对客人说你是我的妹妹,结果后来你被我爸妈认作了干女儿,真的成了我妹妹,我总说这叫一语成谶。”沉默了一会儿,あい又开口了。“但其实,还有一件事也可以用这个词来形容。‘ゆうき’是我妈给你取的日文名,但你应该知道吧,这也是一部日本动漫女主的名字,我注意到你的微信头像用的就是她的图片。”
“是的,那是一部吸血鬼题材的动漫作品。”
“所以才说是一语成谶,因为我在自己创作的相同题材的剧本中,也把你写成了女主。”あい微微叹了口气。“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写成女主吗?”
“为什么?”
“在你上大学的时候,我和你探讨过一件事,人失血过多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像很多小说所写的那样,会感到头晕乏力。结果你很直接地告诉我不是那样的,你说失血较少时是会感觉头昏,但随着失血量的增多,会感到越来越强烈的头痛,是那种像是能把所有思维都从大脑中抽走的痛;再后来,头会逐渐发沉、麻木,并且在这个过程中,人会感觉越来越冷。”あい转过身,直视我的眼睛,“你还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