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开圆拱形玻璃大门,曲知夏余光瞄到路灯下的两人。
孟可容手里拿了瓶酒,一会儿举起,一会儿放下,义愤填膺地吐槽些什么,柳安潼静静站着,影子被拉得老长。
听到动静,孟可容抬头看了眼,看到是曲知夏,又恢复往日温柔大姐姐模样。
“不玩啦?”
“嗯。”
“哦,那……”
柳安潼轻咳一声,在曲知夏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用唇语说了几个字。
“……”
孟可容没好气地瞪她一眼,又转过头朝曲知夏说:“知夏呀,能麻烦你送她回家吗?”
孟可容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她喝醉了,唉……今天人太多了,我实在走不开……”
见曲知夏态度略微松动,孟可容乘胜追击:“你开车来的吗?”
曲知夏摇摇头。
“那正好,柳安潼她家就住这附近,不会浪费你多长时间,呶,她车都打好了,到时候再顺路送你回去。”
曲知夏想拒绝,她现在困得很,而且她柳安潼又不熟,送什么呀。
两人拉扯犹豫间,一辆黑色比亚迪打着双闪从不远处驶来。
*
司机中控台挂了三四台手机,此时正滴滴滴响起抢单的语音播报。
柳安潼报了手机尾号,曲知夏跟着报了自己的住址。
“欧呦,不顺路的嘛!”
司机随口一句,接着便发动引擎,没说接,也没说不接。
曲知夏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回复,正窝火呢,就听见耳边柳安潼开口。
“这单取消吧。”
柳安潼在找安全带,听到司机的抱怨,表情不变。
“私下转账,连着她这单,按你的价格来。”
闻言,司机也不再多话,食指点点车内后视镜上挂着的二维码。
下巴埋进毛茸茸的围巾,曲知夏瓮声瓮气:“你真的喝醉了吗?”
啪嗒——
安全带发出响。
柳安潼侧过脸看她。
车内很暗,司机为了省电,内顶灯只调了一档。
昏昧不清下,曲知夏只能看见柳安潼发亮的眸。
“我脸很红。”
柳安潼把头发撩到耳后,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已经醉到没力气说话。
“哦……我又看不见……”曲知夏小声。
柳安潼若有所思。
下一秒,她虚拢住曲知夏的手腕,轻轻一带。
女孩冰凉的掌心完全覆在她的脸颊,闷燥皮肤好似被浇灌了似的,柳安潼眯了眯眼。
“你干嘛。”
曲知夏整个人像是被烧了一样,她抽回手,指腹还残留那一抹细腻的热,不同于暖宝宝的热。
柳安潼歪了歪头,不明所以:“你不是说你看不见吗?”
“那你也不能……”
柳安潼目不转睛,看得曲知夏舌头打结,“也不能……”
曲知夏简直烦死了。
她想说柳安潼你也太随便了,我们是什么关系呀你就让我摸你。
但转念一想,柳安潼现在就不是个正常人。
行为举止怪异突兀,这是酒精的错。
曲知夏看着柳安潼。
眼下泛红,淡淡的一圈阴影。
和那晚露台上的她一样,一副要哭不哭的可怜样子。
曲知夏抿了抿嘴唇。
算了,和醉鬼计较什么。
……
车头右转,开进小区。
市中心的老小区,租金依旧鼎立,环境差强人意。
几十年前规划的地面车位早已容纳不下,又没配备地下车库,眼下小区道路边角全是挤满的车辆。
司机不满地“啧啧”,嫌倒车麻烦,不愿意开到楼下。
柳安潼对此没什么意见。
车停在绿化道边上,左边有车,两车距离略近,不太好开车门。
司机又开始抱怨,担心柳安潼开门划伤别人的车,叽哩哇啦烦得不停。
柳安潼烦不胜烦,冷冷落下一句“有完没完”才堪堪止住话头。
她猫着腰,单手撑着副驾驶靠背,想跨过曲知夏从另一边下。
就这样,曲知夏被圈进一个狭窄的圆,周遭都是柳安潼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薄荷香,带着点冷空气的凛冽。
曲知夏吸了吸鼻子,身子下意识向后倾。
柳安潼显然是醉得不行了,动作慢吞吞,发尾晃晃悠悠扫过她的手腕,一下又一下,痒得人直发慌。
曲知夏伸手拨开那几缕,再抬眼,正好撞上柳安潼的目光。
“曲知夏。”
柳安潼慢慢、慢慢弯下腰,手搭在曲知夏的膝盖上。
从曲知夏的角度往下看,那双漂亮的狭长眼被碎发遮去往日的锋利,卧蚕半弯,长睫低垂。
“楼道灯坏了。”
柳安潼冒出一句不明不白的倾诉,语气软成一滩水。
“你送我上去,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