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周五。
电话铃声响起的第一分二十秒,曲知夏终于在客卧卫生间第二个隔间抽屉里找到她的手机。
季心溪早就知道她这毛病,惯例指责她几句怎么这么晚才接电话,又问她还要多久。
“半个钟头?”曲知夏环视一圈,迟疑道,她累得很,身心俱疲,但还是搭了几套look挑着看。
曲知夏站在超大全身镜前左转右转,相当不满意。
她总觉得自己的脸因为工作都暗淡了几分。
忽然,曲知夏闻到了一股焦味。
“卷发棒没关!!”
曲知夏大叫一声,电话挂了。
季心溪无语地笑笑,点开和孟可容的聊天框。
孟可容:『小溪,你到了从后门进哦,今天人很多,招待不周提前和你说声抱歉~』
季心溪回了句见外咯孟姐,消息下滑,她瞟到先前孟可容群发的宣传海报。
花体酒吧名Violet Tide背后倒映着四个人的剪影,右下角一行小字——当天酒水餐食一律九折。
这场活动筹备了很久。
酒吧驻唱原本是学生,嗓子好,人勤快,还兼任打扫卫生,后来自考上外地一所音乐学院便辞职了。
后来孟可容又陆陆续续招了几个人,不是嫌薪资低就是时间不匹配,总之来了走走了来,驻唱位置一直不固定,老客对此颇有微词。
孟可容准备拟定邀请名单时,季心溪倾情推荐了她很爱的一个乐队——荨麻疹。
季心溪吹得天上有地下无,夸人家原创曲首首精品;夸人家舞台张力强,现场和音源如出一辙;最重要的是。
“主唱超级帅!”季心溪翻出那张爆火的抓拍。
照片上的人五官生得成熟,长中庭尖下巴,偏偏留了个极其乖巧的妹妹头。一张红唇微翘,笑得肆意随性。
一身黑,唯有肩上的芭比粉电吉她亮得晃眼,她随着音乐节拍舞动,鬓发轻扬,正好露出左耳穿孔。
看到照片里熟悉的她时,孟可容愣怔了片刻,只说再考虑一下,然后就是那张海报。
熟悉“荨麻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是她们,季心溪也不例外。
季心溪以为是自己的推荐作效,在微信上哼哼唧唧地感谢孟可容好久,说她当天一定来消费,还调侃孟姐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被主唱的脸蛊惑了。
那边『对方输入中』闪闪烁烁半天,最后孟可容才说。
『是』
*
“我要辞职。”
专车后座,曲知夏丧着脸,哭哭唧唧不停。
“又怎么了?”季心溪忙着看视频,随口敷衍。
孟可容刚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几秒,很短,镜头对着后台准备的几人,最中央的就是那个主唱。
她染了红发,皮肤显得更白,正低头调弦,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抬头。
镜头一抖,戛然而止。
季心溪保存本地,调速0.8x,两指放大又放大,勉强截到一张正脸照。
耳边,曲知夏还在叽歪。
“简直就是神经病!”曲知夏口不择言,“那个谢钰简直就是个神经病!”
“我问她想要什么风格的VIS,你知道她经纪人怎么说吗?”
“高级点?”
“?”
曲知夏眼睛瞪得浑圆,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季心溪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嗤笑:“十个甲方八个都这么说,等你交了初稿,你猜她们又会说什么——看着有点怪怪的。”
见曲知夏一脸天真,季心溪颇有种大四毕业前夕看到大一学妹拉着行李箱走进校园的心情,但介于这个学妹是曲知夏,她又忍不住幸灾乐祸。
“之前不还说实习生活轻松惬意吗?怎么就要辞职了?”
曲知夏冷哼一声,听出她语气里的揶揄,把脸撇到一边,不说话了。
过一会儿,她又忍不住,扯着季心溪倒豆子。
曲知夏说小曼姐说话慢悠悠,刀刀温柔杀,拉着她改来改去,让她有气没处撒;又说谢钰这人装得很,眼睛翘到眉毛上去,明明也在项目群,但金口玉言,非让经纪人代为开口,偏偏提的要求全是些抽象话,她根本不知道从哪开始改!
“我都没有这么大排场呢。”曲知夏委屈。
季心溪啼笑皆非。
曲知夏这人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头,养在温室里的花,脾气却像龙卷风,来得猛去得快,一眨眼又变成吃软不吃硬的娇小姐。
得顺毛哄。
*
到Violet Tide时已是晚上八点。
晚风簌簌,街上行人脚步匆匆,季心溪拉着曲知夏绕了小圈,从后门进了酒吧。
闲人免进的警示牌挂的东倒西歪,门口堆了几箱消毒水和清洁用具。
这商铺有些年头了,墙体开裂,细纹遍布,好在败絮其中,不用额外装修。
顺着走廊走了几步,看到几扇半开半合的门。
休息室。
设备间。
后厨连着储藏室,做些半成品的炸物。
在往前绕过舞台立柱是前场。
季心溪给孟可容拨去电话。
嘟——
嘟——
铃声响了几轮,在快结束时接通了。
电话那头窸窸窣窣,似乎是衣服面料的摩擦声。
“孟姐,我和曲知夏到了。”
“好……”
孟可容声音又轻又闷,像是相隔很远虚无缥缈的一阵烟。
舞台上有人调试设备,卡座沙发上有人玩纸牌游戏,摇骰子声酒杯碰撞声团杂一起。
季心溪示意曲知夏站着别动,独自往安静些的地方走去。
电话里一阵沉默。
季心溪以为是信号不好,喂喂喂喊了好几声。
另一边,休息室内。
临时组装的换衣间只靠几条帘子间隔,孟可容被抵在墙边,呼吸因刚刚结束的深吻而紊乱,她推开面前人,整理散乱碎发,努力保持平静。
电话响起,孟可容低头翻找手机,却被宋千星不由分说地扼住下巴。
“新情人?”宋千星逼迫她仰头,指腹在她唇边摩挲,略带欣赏地观看自己的杰作。
双目对视,孟可容能看清她眼底的欲色。
口红因亲吻变得斑驳,宋千星毫不在乎地擦去唇边口津,执着地追问:“你有人了,是吗?”
孟可容冷笑。
“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发狠甩开宋千星的手腕,半分面子不留。
电话依旧在响,孟可容担心季心溪等着急,接通的一瞬间,脖颈间突然一阵疼痛。
孟可容不可思议地看向宋千星,后者却朝她眨眨眼,笑得恬不知耻。
宋千星顺势凑近她的另一边耳朵,像是感觉不到疼痛的藤壶,又黏黏糊糊地缠上去,指尖向她腰间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