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端着两杯酸梅汤进门,随即无语的撇嘴。锅没选,菜单也放着没动,夏御雪正坐在那儿用热水烫碗。
九一:“......”
九一走过去继续无语:“你......”
刚开口,夏御雪将菜单推给她:“要三鲜还是牛油?”
“鸳鸯吧。”九一坐下来将刚买的酸梅汤递给她一杯,低头去瞧菜单,“清汤不要菌类。”
夏御雪接过酸梅汤,招呼服务员点锅底。九一在“鲜毛肚”旁重重画了个圈后,抬起头,旁边人垂眸搅动着吸管。
阳光斜过夏御雪高高的鼻梁,在眼下投出半片阴影,酸梅汤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你点吧。”九一听见自己说,“我再补充。”
直到菜单被重新推回来,九一盯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勾画。夏御雪点的全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邻桌的锅底咕嘟声格外刺耳,她拿着两人的空碗立马站起来:“我去打调料。”
九一盯着铁台倒影里自己微微起伏的肩膀,抓着长柄勺的手不住颤抖。
为什么?
为什么会那么巧?
那些藏在记忆褶皱里的童年口味,为什么会一个不落的在菜单上被勾出?
夏御雪从后弯腰,凑在她耳畔,将九一搜索栏的内容读出来了:“江陵人吃什么蘸料。”
手机屏幕立刻黑掉,九一端着碗又去忙活。
“少一勺折耳根。”夏御雪拿过勺添了些,随后抽走她手中的碗扬长而去。在夏御雪得逞的笑声中,九一后知后觉。
夏御雪主动提出要吃火锅,怎么可能不会调蘸料?!
她端着自己的蘸料碗走回座位,故意将碗稍用力的搁在桌上:“你戏弄我。”
夏御雪装听不见,只是用公筷夹起块煮得颤巍巍的鸭血放进她碗里:“尝尝。”
九一拿起筷子,将蘸料和鸭血拌在一起:“我问你话。”
“先吃。”夏御雪用漏勺将毛肚和嫩肉片倒在她碗里,“毛肚老了就嚼不动了。”
她赌气似的,那人正用公筷仔细撇去她碗里多余的花椒,回答的坦荡:“是。”
空气凝滞半秒。“生气了。”夏御雪忽然倾身靠近,声音带着蛊惑般的低哑:“那......补偿你什么?”
“不稀罕。”
话落,一块裹满小米辣蒜泥的牛肉已经轻轻抵在唇边。
“张嘴。”夏御雪的掌心悬在她下巴下,“尝尝你自己的手艺,比夏府底下人调得好吃太多。”
“啧。”九一咬下肉片,麻辣鲜香在舌尖炸开。夏御雪歪头看向她:“还生气吗?”
九一咽下后没说话,只是喝酸梅汤。
“那糟糕了。”鸳鸯锅升腾的香味交杂,夏御雪撑着下巴,“要怎样才能消气?”
九一搅开碗里堆成小山的食物吃起来。
夏御雪又拿新碗给她舀三鲜汤:“狠不下心骂我?”
“谁管你。”
身边人手颤了一下,九一飞快伸手去挡夏御雪的脸。滚烫的红油迸溅。
夏御雪僵在她臂弯中。九一手背上起了水泡,硬生生把抽吸咽了回去。
她自身的寒气足以瞬间凝住飞溅的汤汁,九一不可能不明白这个道理。
“烫着没。”九一若无其事的收回手臂,坐下来拿旁边的酸梅汤覆手背上,“多大了还不会使筷子。”
“下次别......”夏御雪轻轻抚过水泡边缘,几近支离破碎,“不会烫着我。”
九一拿湿巾,细心擦拭手链上的红油:“嗯。”
指尖凉意凝成一层薄霜,将刺痛和灼烧感抚平。
手链随着九一慢慢转动而流转微光,夏御雪看着九一的小心翼翼,故意轻佻:“这么宝贝?”
九一没抬头:“嗯。我最喜欢。”
夏御雪闷咳,有些不敢相信九一刚脱口的话。
“你,”九一疑惑的看着夏御雪,“辣了?”
这句话轻轻击溃夏御雪好不容易筑起的防线。她慌乱抓起手边的酸梅汤:“是、是、是。”
九一狐疑地凑近,温热的呼吸透过发丝,贴到对面发烫的耳朵上:“你刚也没吃东西吧。”
夏御雪淡定的起身:“我去洗手间。”
夏御雪对着镜子掀开长发一瞧。耳朵烧得通红,连颈侧都泛起可疑的绯色。
细密的电流顺着她神经疯狂乱窜。她拧开水龙头,指尖刚触到水流,洗手池瞬间结冰。
夏御雪盯着自己的杰作,恨铁不成钢:“夏、御、雪。”
锅里咕嘟变小些,虾滑在蘸料里滚了好几圈,邻座还是空荡荡。
酸梅汤加火锅而已,肠胃不至于那么脆弱吧。
洗手间的冷气扑面而来。九一看见对方拿着小铲子一下下铲着冰面。
不会要赔钱吧?!一个洗水池得多少钱?!
“夏!御!雪!”九一气得声音都变调了,“不许搞破坏!”
夏御雪手里的小铲子咣当落地。九一拿着肠胃药冲过去:“你在这干什么?!”
“......”夏御雪看向洗手池里尚未清理完的冰棱,“嗯。”
“嗯什么。”九一把药拍进她掌心,又弯腰抄起小铲狠狠凿起来,“回去吃药。”
快刮快刮,我的钱我的钱!
霜花粘在袖口,九一咬牙切齿道:“净给我找麻烦。”
“不是......”夏御雪拿着药迟疑片刻。门合拢的瞬间,九一压低声音抱怨:“天天干保姆活。”
等九一终于把最后一块冰碴扫进垃圾桶,手已经发僵。她往回走,夏御雪正喝酸梅汤。
九一瘫在座位上,长舒一口气:“药呢。”
夏御雪盯着锅里翻滚的土豆片:“吃了。”
“嗯。”九一右手传来阵阵酸胀,左手疼她也不好去揉,“上次烧烤没难受吧。”
九一始终以为她是肠胃娇弱不舒服。夏御雪不好意思说真相,索性伸手去揉她肩膀:“别动。”
九一忍不住闷哼一声,接着整条右臂被温柔托起。夏御雪带着她缓缓画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