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和钟澄站在病房门口聊天。九一已经吃完饭，正靠在床头听几个年轻人叽叽喳喳地说笑。

“你先带他们回去，正好锦曦和着霜都还在事务所。”

钟澄笑着点头。叶青见里面聊得差不多了，推门而入：“天色不早了，你们该回去了。”他将打包好的食盒递给安源，“带给夏队长吧。”

几个年轻人乖乖起身，安源小心翼翼地将食盒抱在怀里。

钟澄领着他们走向电梯，在拐角处，她压低声音对安源说：“要是夏队长......”

安源会意地点头。等走廊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叶青才转身回到病房。

夏御雪在办公室坐久了，放风到广场时，九一正昏昏欲睡。

叶青看了眼点滴瓶，药水正以均匀的速度缓缓滴落。

“累了就睡吧。”他坐下来登陆终端批改文件，又看了眼聊天界面。

发给叶着霜的十几条信息依然显示未读。

倒是俞锦曦发来一条。

『俞锦曦』：着霜和我在一起呢，我会盯着她吃饭的。别担心。

他明白叶着霜为何震怒，更清楚她必定想过来看。

但她越这样固执，就越折磨自己。

他太了解她俩了。两个人的关系亲密到一刻，化为冰点打不破。

一个在冰层下沉默，一个在冰面上不愿低头。

叶青和叶浅予，夹在中间，看着她俩为了对方，却又彼此折磨。

无能为力。

九一说：“你回去吧。”随后缩进被窝玩小游戏。叶青替她掖了掖被角：“我再待会儿。要是不舒服就按铃，随时给我打电话。”

安源他们来过，但夏御雪说没胃口。她饿，却吃不下东西。

“大小姐。”夏佑恩正好站在榜单底下，他快步走过来。

“难得看你那么清闲，叶着霜处置了那么多人，没给你添麻烦？”

两人缓步走向排行榜，九一的名字高挂榜首。夏佑恩笑着摇头，随后说：“确实厉害，不过比起当年的您来，还是逊色很多。”他忽然压低声音，“您有看过完整事件报告吗？”

“不是明令禁止讨论么？”

“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夏佑恩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去办公室。”

九一当时吃饱了，但现在饿醒了。

九一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那里有一盏方形的顶灯，她却只能看见模糊的轮廓。

输液管里药液坠落，像节拍器。

滴答。

走廊上，护士的小推车轱辘碾过，近了又远。

滴答。

远处传来咳嗽声，门下透进微光，让她睫毛轻颤。

滴答。

她听见自己淡淡的呼吸声，一股黑黑的沉寂从指尖攀到周身。

疲惫到骨子里，意识却清醒得发痛。思绪也飘在房间内，迟迟不愿归来。

于是她点了一份外卖。

凌晨的骑手少，今天单子又格外多。有一个人吭哧吭哧接了好多单，她没主动问，送过来的时候已经凉掉了。

“实在对不起！”骑手慌乱地掏手机，“我补您钱！”

九一接过外卖，随后关上了门。

“诶？！”骑手诧异。

她在黑暗里拆开餐盒。这个位置正好被挡住，外面是看不见的。

有人缓步走过，于是声控灯再次亮起。“夏队长怎么在里面？”东隅的声音传进来，明显的诧异。

九一握着筷子的手突然僵住——

什么里面？！

她猛地起身，环顾漆黑的病房，最后锁定那张陪护小床。

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倚在那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九一这才发觉，鼻尖那股若有若无的熟悉气息不只是衣物原因，也并非错觉。

钟澄临走时明明说过“今晚不需要守夜”，叶青也暗示了就她自己一个人。

那坐在阴影里的人，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这的？

碳酸饮料倾倒，咕嘟咕嘟，酸酸涨涨。九一坐回椅子上。

她不知道夏御雪睡没睡，也不想让门外的人进来。于是选择沉默。

九一用筷子夹住冰凉的米饭，一直嚼到嘴里发甜。

“那我们走吧。”张豪说。

“好。”安源说。

门外脚步声远去，走廊的光又暗了下来。

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她还没反应过来，夏御雪已经走到身边，径直端走她的外卖盒，走出门。

我的饭！

九一惊慌失措的站起。她不明白夏御雪为什么要攻击自己的外卖。但饿意和委屈，一瞬间就发酵成了无名火。

微波炉“叮”的一声。夏御雪端着热气腾腾的外卖走回来，随后将饭放回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