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还是回复道:“我来找你,站在那别动。”
林少辞看着手机,不由得笑了一下。
他知道,白寄君不会直接拒绝的,这个人好像不知道“不”这个字怎么写,只要不是太过于离谱的要求,哪怕当时没有同意,过了几天也就支支吾吾地答应了。
钩子已经放下去了,只要等着就好了。
果然没一会,白寄君就磨磨蹭蹭地出现在林少辞面前了,本来想指责林少辞的,开口又是另一幅说辞:“买的什么?”
“你喜欢喝的。”
林少辞盯着白寄君的脸,但是白寄君低着头,只是看着自己的脚尖,又一下子抬起头:“走吧,去我家打游戏。”
像高中生,在说什么啊白寄君?
“那个很难玩的,你今天下午有别的事吗?”白寄君一手拎着奶茶,一手拿着手机开始展示自己的死亡记录,“看见了吗?超级难打的!”
“没什么事,你家有空的床吗?”
“什么?”
白寄君又愣住了,这人说话怎么不按照套路出牌,这都问的什么问题啊。
这会已经走出商场了,外边的天还是热的要死,太阳有点刺眼睛,眼镜从室内到室外一起了雾,没注意到地下的东西,踉跄了几步,撩到耳后的长发一下子全散了,稀里糊涂的被强风一吹,糊了一脸。
这个商场的出口是个风口,风吹在身上是热的。
身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白寄君甩了几下都没把自己的头发从眼镜上拯救下来,就这么一片盲区的走了几步,终于决定放下手上的东西来手动拯救自己。
“给我吧,我帮你拿着。”
手上忽然一空,头发也被温柔地拨开了,眼前只看见林少辞一张标致而没有侵略性的脸,深色的眼眸里带着笑意。
微凉的手指蹭过白寄君的脸,有点痒,其实和头发蹭过脸的感觉没什么区别,但偏偏白寄君一下子就感受到那一点皮肤的摩擦。
覆鹿寻蕉。
像在梦里一样。
又是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枝桠沙沙地掀起一片绿色的涟漪,地面上星星点点的树荫好像一片星星的海。
亮得有些不自然。
是梦吧。
“你家在哪,开个导航吧。”林少辞把自己的手机递给白寄君。
“导航开始……”
从医院坐地铁回家要两个小时,开车回去只要一个小时不到。
省了不少时间,连饭都解决了。
除了……除了林少辞。
好尴尬,好尴尬,现在到底算什么?
“要不要试着再和我谈恋爱呢?”林少辞目视前方,一点多余的视线都没分给白寄君。
白寄君这回坐在副驾驶上,闻言转过头,看着林少辞的侧脸,他还是带着笑,褪去了曾经的稚气。林少辞现在是一个合格的大人了。
还有兴趣陪自己玩幼稚的游戏吗?
听别人说,人总是在某一个瞬间意识到自己长大,意识到自己变成了成年人,或许是意识到责任,或许是明白了苦难,又或许只是发现了自己的平庸,总之,在某一天接受了这个世界残酷的现实。
可是白寄君没有,他的时间在他自己看来好像停在了某一天,他的想法他的一切再也没有变过,好像身边的人也没有变过,妈妈永远都是四十岁,无论是头发花白还是躺在床上,似乎自己印象里的妈妈永远都是四十岁。
他呢,他永远都是十六岁。
他还是会不合时宜的感慨自己的年龄是不是增长的太快,快得自己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已经走出了家门,就已经拿到了遗产,就已经变成了一个……无趣的大人。
这是不正确的,可惜自己的想法似乎连带着什么东西一起死在了那一年。
时间是模糊的,日复一日没有变化,因此他也没有变化。
对时间跨度没有丝毫的感觉,看见林少辞忽然觉得分手其实就是昨天。
或许等到哪一天皱纹漫上他被时间一样疼惜的容貌,他才会恍然清醒。
流水落花,春去也。
但是现在,白寄君仍不觉得有任何的变化。
他脱离了世界,他在观众席,这个世界的时间变化,和他这个观众又有什么关系呢?
睁着眼睛看着车流来来往往,白色的,黑色的,一辆两辆,红灯绿灯,一直到熟悉的景象出现在自己眼前,他恍恍惚惚意识到自己好像睡着了。
睡得还挺好。
“你家在哪一栋?”
林少辞似乎是掐着他清醒的一瞬间,没给尚不清醒的大脑一点迂回,就回答了这个问题。
“12栋,往前开,第一幢高楼转弯。”
塑料袋,奶茶,在空调的作用下还有一点凉,一打开车门仍是热得让人想骂人,白寄君把手贴在奶茶杯子上,踢了踢路边的石块:“你快点,热死了。”
林少辞让白寄君先下去,自己在停车,隔着一层玻璃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熟练地把车倒进了车位,下了车:“走吧。”
“先说好,我家乱得很。”白寄君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很乱,非常乱,你不要乱动。”
他还记得林少辞不喜欢乱的,上学的时候总是喜欢帮自己理理桌子,把自己的东西全部规规矩矩的放好。
“好,我不乱动。”林少辞答应了,很干脆。
电梯的空间小得让白寄君后悔邀请林少辞了。
不,从一开始就不该答应他吃饭。
一直到推开自己家门,他都沉浸在这份后悔里。
家里这么乱,让人看见了可不好。
再遇见他还和他搭话也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