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来!”清洌洌的声响拉回忆柳的心神,她忙将视线落到沈砚青面上。
“哦哦……”忆柳先是一怔,又像是想起什么,从袖袋里掏出件东西递给沈砚青。
沈砚青忆起“生意经”中蚕丝真伪分辨法子。
将蚕丝点燃后,真蚕丝离火即刻停燃,烧过的蚕丝会出现冒白烟的情形,散发的气味带着烧焦毛发味,而充做蚕丝的蚕丝棉与之相反。
“好东西!”沈砚青指肚轻捻,残余的灰烬顷刻粉碎。
见此,张经纪长舒口气,脸上不自觉地挂上自得。
“这些都是有口皆碑的铺子里挑出来的,我可不能拿着那掺假上不得台面的,来糊弄客人。再说,我看小姐有家学在身,那岂是我能糊弄住的。”
沈砚青留给张经纪的地址没做掩饰,干他们这行的,一双眼睛最是亮堂。将附近的人家来回细细虑了两回,他就猜到沈砚青的家世。
不过,沈家有自己的供应商队,这位沈小姐怎么还会跑外头寻摸,还一副不想被人知晓的模样?
“我今日来,不只是想看看你带来的样品。”
一句话,将张经纪跑远的心神拉了回来。
“哦哦,那沈小姐是还有其他的吩咐?”
“前几日不是说我替别人办事嘛,现在我准备带你去见见这个人。”
张经纪琢磨着这个背后之人,那日他听得分明,说是沈家的“娘子”。
“这,会不会冲撞了?”
“不会!不过这铺子要开起来,前期的一应物事还要劳烦张经纪了。毕竟我这个人嫌麻烦,不喜欢一事二主。”
张经纪顿时喜得牙花子都呲出来了,这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剩下的活都让他包圆了?!
见这人一个劲的点头,沈砚青也松了口气。
要知道,她卯着劲要从沈家逃离,想要靠着姨娘的遗物和沈家打擂台,这些事都远超出她的能力。
裴衍骂她的话她认,既然她不行,那就让能干的人来,只要别撒开裴衍的手。
“明个儿,还是在这儿巷子口。”说定了时间,几人在路口挥别。
沈砚青回家时特意在染坊门口徘徊了一圈。俗话说,得不到的永远惦记着,她越看这染坊心里越难耐。
“总有一天,这门槛儿我都要拆了去!”
晚间的功夫,沈砚青又拿出那本生意经,对照着自己做的第一份计划,果然发现了不少问题。
多大的地方配几口池子、一口池子配几个伙计,一匹普通素娟上色后能卖多少银子,三六九等又是如何划分的,卖给哪些客人等等,这些都是问题!
虽然沈砚青将打开销路的重任托付给了裴衍,但她可不打算做“墙头芦苇,头重脚轻根底浅”。不管裴衍认可与否,这第一步她要拿出自己法子。
自古衣食住行,衣排首位,为得就是人前体面。
“板jie”染色法作为横空出世的一种新技艺,它的前途沈砚青都能想到,毕竟她可是见过的。
几年前,沈自秋扒拉了几匹外头的锦缎。家里那位素来对沈雪青言听计从的二姐姐,就因为没抢到喜欢的颜色暗地里对着沈雪青翻白眼。
想一想,一匹布能让一个小姑娘生出反抗的心思,更别说那些喜于攀比的妇人。
沈砚青越想越开心,忍不住执笔挥书。
柜台旁,这家夫人和那家娘子扯着一匹布不撒手;又是哪家的小姐着急忙慌地抢着要铺子里最后一匹锦缎;还有那官家小姐的贴身丫鬟举着银票只求下次排在前头。
好好一份计划书,写到最后成了啰里八嗦的话本,可沈砚青那嘴角还是抑不住地上扬。
“酒香也怕巷子深,头彩要好好想想!”
抱着新鲜出炉的计划书,沈砚青美美睡去。
张经纪一边回话一边打量四周,马车里一个接一个的问题陆续抛了出来,都不是些难的,所以他才能分心观察周围。
但是,这不是安仁坊附近吗?就那个皇商苏家在的那块儿地方。难不成,沈小姐背后的人就在这附近,那他那房子倒是难出手了!
张经纪纠结着挪动脚步,眼见着马车“哒哒”靠近苏家,最后停在苏家门前。
他猛地一激灵,“难不成咱们是去拜见沈家大小姐?”
这时候他才想起来,沈家有位小姐嫁进了苏家。都怪他昨日疏忽了,只将眼睛放在沈家那条巷子附近,愣是没把眼界放开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