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看看!媒染剂那条的禁忌项,料子娇嫩的丝绸贡缎这些能碰石灰吗?”
沈定青顿时想通其中的关节,“可……”
“可是什么可是?你还有脸反驳!
为了能得到苏家的首肯,我废了多少心力,花了多少银子,还搭上了你大妹!
从苏家点头那天起,你见我哪天松懈过?
可你呢?你当这是普通的一趟生意?就算是出事也能弥补吗?
往年咱家在岁贡里占的都是靠后的位置,我都带着你处处小心。
今年如此兹事体大的事,你却是这个态度!
咱们沈家要进一步关键就在这次岁贡上。
你出门要呼奴唤婢,一张字画甩手就是百两白银,沈家败落了,你瞧着那些书生会多看你一眼?
你落魄了,他们甩你一个眼风都嫌脏!”
沈定青被他爹骂得晕头转向。
往日的沈自秋端的是儒雅随和,礼贤下士。对着那些犯错的伙计奴仆都是小惩为戒。
可今日被他指着鼻子骂,沈定青才发觉他爹如此深藏不露。
他忙认错,这时候和他爹对着来不是明智之举。
“爹说的是,都是儿子的错。打明儿起,儿子就不再出门,在染坊和伙计们吃住,直到这批贡缎安然无恙地交出去。”
沈定青滑跪的快,沈自秋生气也就是一时的。当然,最大的原因是染坊没有损失。
沈定青见他爹气缓,随意找了个话头。
“刚爹提到三妹妹,三妹妹怎么关心起染坊的事?”
说起沈砚青,沈自秋心中顿感欣慰,“这几日,砚姐儿人活泼了不少,性子也更好了。
今日这石灰的问题,还是她提醒的我。”
沈定青眉间掠过一丝轻视,就沈砚青那个木头桩子能改改性子?
虽然沈自秋勒令全家,将女儿娇养,可有娘没娘、娘得不得力,这些落到每个姑娘身上,那都是天差地别的。
沈自秋知晓沈砚青过的清贫。可女儿家平安长大略识的字,也没磨掉那副好颜色,那就够了。
但沈定青清楚这内里的乾坤。
早几年几个姐儿还在徐氏院里时,沈定青见着的沈雪青顶着一头金簪玉钗、浑身轻罗细缎好不风光,剩下的一个比一个差。
尤其是沈砚青,一条红布条就是全部的头饰。也幸而她生的好,有用,才能好好活着。
“砚姐儿过去确实不够活泼。生的再美,要是没副好性子,时日久了男人也会觉得无趣。”
这二人说起活生生一姑娘家,竟是当做摆在桌上的花瓶一般评头论足。
枉他们一个是父!一个是兄!
沈自秋似是想起件重要的事,“给你娘说一声,请绣娘到家里来,给几个姐儿做两身衣裳。料子就用我珍藏的那几匹流光锦。”
沈定青耸耸眉头,自然应下去传话。沈自秋不与他细说,他娘指定知道。
“还能是什么?你妹妹传话苏家来了几位贵客。”
沈定青顿时恍然:“那看来他们身份不一般,爹这回是是要将几个女儿全派上用场?”
徐氏淡笑,商贾之家要上嫁,不外是做妾做外室之流。
她生的雪姐儿虽然嫁的是庶子,却是正妻。
只要雪姐儿福厚,生个儿子,那苏家的家产总有她外孙的一份。再不然,抱养个庶子,也不用担心有人威胁她的地位。
至于下边的几个妹妹,逃不过做妾的命。
徐氏怜悯道:“你平日里也对她们几个和善些。日后都是要为沈家出力的。
只要她们嫁得好,沈家就能得到好。日后,沈家可是要传到你手里的!”
沈定青点头道:“儿子自然知晓,这几年就未曾刻薄过她们。”
几句话就将三位妙龄少女的命定死了。
而沈砚青却不知晓这些,她正埋头在书肆的书海中,为解开前世死劫奋力。
文雅斋不过一间屋子大小,可内里挤满了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书。
沾沈自秋的光,沈砚青免费得了个“向导”。
“三小姐要找有关织染的书籍在第三排第二层,那一块儿都是和布料有关的。”
书肆老板态度可亲,指使着沈砚找到地方后转身去招待其他人。
《考工记》、《织绣略》、《蜀锦》、《蚕织图》……
沈砚青手指一一划过,仔细考量后翻开一本前朝织染署随记。
距今时间最短的书,内容是最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