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娘的孩子,要是爹还不上心,日后出门那得多寒酸。
这会儿又见她对染坊上心,忆柳怀疑是因为自己多嘴?
可她也不会对沈砚青多做怀疑。
当年柳氏救她一命,在柳氏弥留之际,她发下毒誓:这辈子誓不嫁人,要一直陪在三小姐身边。
沈砚青一脸期待地盯着忆柳。
忆柳犹豫片刻道:“后厨帮工的小红,她祖父是沈老太爷身边的,她爹如今是染坊的得力干将。
她娘听说厨上做工有油水,就逼着她爹求了老爷。”
忆柳和厨房打交道最多。
从每日洗漱用水到一日三餐,这院子里都是忆柳一个人在忙活。
尽管三小姐不得宠,可只要愿意使几个铜板,厨上的人也是乐意开灶忙活的。
沈砚青一听,猛地松了口气:“好好好!有些事,在家人面前是藏不住的。”
又道:“这些铜板你先用,这两日我找机会出趟门,再换些零钱。只要能打听到消息,不拘多少银子!”
想到接下来的大小事,沈砚青紧紧握住忆柳的手:“姐姐,我保证,只要这次的坎过了,我去求父亲,买上几个小丫鬟,你一个人太辛苦了。”
忆柳鼻头发酸:“不辛苦,奴婢和三小姐相依为命惯了。”
主仆二人收拾收拾心情,忆柳为沈砚青重新梳发。
交心髻只用红色发带挽束,新得的银梳篦是唯一饰物。
沈砚青左右侧首,翘着镜子里的人:“我去给父亲请安!花了他这么多银子,总要让他瞧瞧花在哪,花的值不值。姐姐自去忙吧,今日晚膳可早些用。”
沈砚青在肚子里打草稿,一会儿见了沈自秋该怎么回话。
上辈子的敬重和畏惧早随着那把火烧得一干二净。
现在要做的是压着自己的恨意,装出女儿家的孺慕之情。
她在心底安慰自己:只是撒娇服软而已,有舍有得。活活烧死自己的事儿都干了,还怕这些!
沈砚青迸发出前所未有的进取心。
只要一想到说两句软和话,就能得一笔银子,她心头的恨意又退了两步。
软和话谁不会说?那二姨娘就是个中翘楚,若是不会,多学学也就会了。
人家为了一双儿女的前程低得下身子弯得了腰,她也可以。
要是能将沈家这份家产谋到手中,沈砚青不介意日日去徐氏门前跪着请早。
沈自秋午膳后习惯待在书房,可以看书可以小憩。
沈家能发迹到如此地步,既是因为柳氏带来的绞缬之法,又离不开沈自秋用心钻营。
“我来给父亲请安。”沈砚青朝守门的老林淡笑道。
老林虽然知晓家里的三小姐貌美,可这微微一笑仍是让他晃了神,以至于沈砚青用力拍门才反应过来。
“哎……哎……哎,别拍了三小姐,老爷歇下了。”
“进来吧!”
沈砚青扯扯嘴角,示意老林:这不是醒着吗?
沈自秋甩开衣袖,站起身整理衣袍,正对上推门进来的沈砚青。
“给父亲请安!女儿得了新的首饰,来让你瞧瞧。”
沈自秋打量她片刻,满意地点点头。也就不计较花的那点银了。
“女儿家正是好年纪的时候,该学着多打扮自己。走到人前也不落了下乘。”
沈自秋说的好听,可沈砚青姊妹几个能出门做客的机会并不多。
江州的商贾家眷私下往来很是紧密。毕竟做生意的就是和人打交道,多个朋友多条路。
今日你下帖子邀我赏花,明日就轮着我我请你观戏。
不论是徐氏接的请帖,还是府里做宴,在沈自秋或有或无的干涉下,沈砚青与沈墨青都没出现过。
倒是沈雪青出门机会多,沈栀青也能蹭上几回。
但雪青出门后,栀青年岁又大了她便再没出去过。
“女儿听您的。”沈砚青脆生生地应了。目光又仔细扫过书房,装作不认得那角落里的红箱子。
“想看书?”沈自秋自是注意到她的动静。又向前两步挡在面前。
“女儿自启蒙后,读得最多的是《女论语》。这几年翻来覆去的看,也没了新意。父亲这书房里的书倒是新奇!”
沈砚青双目稳稳落在书架“织染”那一层。
沈自秋顺手抽出一本,见是自己多年誊抄的心得,心中涌上自满。
“闲来无事多读书是好事,只要别看那什么书生公主的话本子就好。
这是为父闲暇时顺手做的笔记,你也多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