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回廊系统还未诞生,久到“玩家”这个概念还不存在——有一个地方,叫“星轨”。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无尽的虚空,和无数的“弦”。
每一根弦,代表一个世界。
每一根弦的振动,代表那个世界的运转。
而观测者的职责,就是站在虚空之中,看着这些弦,记录它们的振动,确保它们按照既定的规则运行。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感情,只需要——
看。
Z-7,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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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入职
Z-7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从有意识的那一刻起,他就叫Z-7。
这是他的编号,也是他的名字。
他记得的第一个画面,是无尽的虚空和无数根发光的弦。
“这是你的岗位。”一个声音说——那声音没有来源,仿佛直接从意识中响起,“你的编号是Z-7。你的职责是观测第793号至812号弦域,记录异常振动,定期提交报告。”
Z-7没有问“为什么”。
因为他被设定为不需要问。
他只是点头,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看。
看那些弦的振动,看那些世界的生灭,看那些文明的兴衰。
看了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
因为没有时间这个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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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第一个疑问
第一个疑问,是在观测第804号弦的时候出现的。
那是一个很小的世界,小到上面的文明只存在了不到三千年。Z-7看着它从蛮荒走向繁华,看着它建立城市、创造文字、发展科技——
然后,看着它毁灭。
毁灭的原因是战争。
两个国家为了争夺一块土地,打了十年,最后谁都没赢。土地被战火毁掉了,人民死光了,文明也就这样消失了。
Z-7在报告里写:“第804号弦,文明周期2987年,终结原因:战争。”
写完,他顿了顿。
一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
“他们为什么打仗?”
这个念头太陌生了,陌生到让他愣了很久。
为什么?
为了土地?可土地已经毁了。为了胜利?可最后谁都没赢。为了……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个念头出现之后,他就再也无法像以前那样,只是“看”了。
他开始注意那些以前从不在意的细节。
比如,第801号弦上,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画面。
比如,第809号弦上,两个年轻人并肩看日落的画面。
比如,第812号弦上,一个人临死前,紧紧握着另一个人的手。
那些画面,和那些毁灭的画面,渐渐在他心里堆积。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它们。
他只知道,它们让他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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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空洞
又过了很久——可能是几万年,也可能是几瞬间——Z-7开始感觉到一种奇怪的东西。
他把它叫做“空洞”。
那是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什么东西被掏走了,又像是什么东西一直没有被填满。
他试着在报告中描述它:“观测者Z-7,状态异常,原因不明,建议检查。”
但没有人回应他。
或者说,那个曾经给他分配任务的“声音”,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
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遗忘了。
但很快他又想:被遗忘又怎样?他本来就不需要被记住。
他只是Z-7,一个编号,一个工具。
工具不需要被记住。
但那个空洞,还在。
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有时候,他看着那些弦上的世界,会想:
“他们在笑什么?”
“他们在哭什么?”
“他们为什么能那么快乐?”
“他们为什么能那么悲伤?”
他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自己既不会快乐,也不会悲伤。
他只是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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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第810号弦
第810号弦,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它很小,小到只有一颗星球,一个文明。
但那个文明,很特别。
他们喜欢画画。
画山,画水,画人,画自己。
Z-7第一次注意到这个文明,是因为一幅画。
那幅画里,有一个少年,刚从水里游完泳上岸,头发湿漉漉的,脸上带着笑容。他正朝着画面的方向跑来,仿佛下一秒就会扑进画家的怀里。
画的右下角,有几行字。
Z-7不认识那种文字,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看懂了。
“给我的小七。
你总问我为什么总背对着你画画。
因为我想画的,永远是你跑向我的样子。
爸爸留。”
小七。
Z-7。
他愣住了。
那个少年,叫小七。
他也叫Z-7。
只是一个巧合。他知道。
但他看着那幅画,看了很久很久。
那个少年的笑容,那个画家的笔触,那些字里行间的温度——
他第一次感觉到,空洞的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
很微弱,像是一颗种子,在冰封的土壤里,试探着破土。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想再看一眼。
再一眼。
再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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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变故
变故发生的那一天,Z-7正在看第810号弦。
那幅画还在,那个少年还在,那个画家还在。
他看着他们,看了一天,两天,三天——
然后,警报响了。
那是他成为观测者以来,第一次听到警报。
“检测到星轨底层规则崩坏!启动紧急协议!所有观测者进入休眠状态,等待系统重启!”
Z-7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周围的世界开始崩塌。
那些弦开始断裂,那些世界开始毁灭,那些文明开始消失。
他看到了第810号弦。
那个小小的世界,正在被黑暗吞噬。
那个少年,那个画家,那幅画——
他伸出手。
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只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的手穿过了虚空,穿过了规则屏障,穿过了正在崩塌的弦——
他抓住了那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