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涣把菜倒进去。
“哗”的一声,油花四溅。
钟涣往后一跳,裴晏眼疾手快,把他拉开。
“没事吧?”
“……没事。”钟涣盯着锅里的菜,有点心虚,“接下来怎么办?”
裴晏看了一眼锅里正在变黑的菜,沉默了一瞬,然后拿起锅铲。
“接下来,我来。”
那天的菜,是裴晏做完的。
钟涣炒的那盘,被他默默倒掉了。
但钟涣没有放弃。
他每天学一点,每天进步一点。
一个月后,他终于做出了一盘能吃的西红柿炒鸡蛋。
那天晚上,裴晏把那盘菜吃得干干净净。
“好吃吗?”钟涣期待地问。
“嗯。”裴晏说。
钟涣笑了,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那以后我做饭,你洗碗。”
裴晏看了他一眼:“你确定?”
“……还是轮流吧。”
从那以后,厨房里多了另一个身影。
有时候是裴晏主厨,钟涣打下手。有时候是钟涣主厨,裴晏在旁边指导。
偶尔两个人一起炒菜,手忙脚乱,锅里的菜差点糊了,但笑声不断。
张大力来做客的时候,看到他们在厨房里并肩忙碌的背影,默默拿出偷拍的设备。
“这张照片,”他对鹿说,“值一顿火锅。”
鹿看了一眼,点头:“值。”
——
题十六:夜晚散步
他们有一个习惯:晚饭后散步。
说是散步,其实就是沿着天枢区的主街慢慢走,看看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看街边新开的店铺,看看头顶模拟的星空。
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
有时候牵手,有时候不牵。
但不管怎样,那个时刻,只属于他们。
那天晚上,他们走到一个卖小玩意儿的摊位前。摊主是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正在认真地串珠子。
钟涣停下脚步,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手链。
“喜欢?”裴晏问。
钟涣摇头:“不是。只是想起以前的事了。”
裴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以前,也见过这种东西。”钟涣的声音很轻,“在一个很小的世界里。那里的人,喜欢用珠子串成手链,送给喜欢的人。他们说,每一颗珠子,代表一个愿望。”
他顿了顿,笑了:“那时候我不懂。现在懂了。”
裴晏沉默了一瞬,然后对那个小姑娘说:“这个,多少钱?”
小姑娘抬头,看到是他,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是——你是那个裴晏!直播里的那个!”
裴晏面不改色:“嗯。这个多少钱?”
“送、送你们了!”小姑娘手忙脚乱地把手链塞给他,“我不要钱!”
裴晏沉默了一瞬,然后从怀里掏出几枚系统币,放在摊位上。
“谢谢。”他说,然后拉着钟涣走了。
钟涣看着手里的手链,是一条简单的红绳,上面串着几颗彩色的珠子。
“裴晏,”他说,“你送我这个?”
“嗯。”
“为什么?”
裴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代表愿望。”
钟涣愣了愣,然后笑了。
他低头,把手链系在手腕上。红色的绳子在星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那你呢?”他问。
裴晏抬起手腕,露出另一条一模一样的手链。
钟涣的笑更深了。
他们继续往前走,两条红绳在夜色中轻轻相碰,发出极轻的声响。
——
题十七:关于名字
钟涣的名字,是一个偶然的话题。
那天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张大力发来消息,问他们要不要一起去吃火锅。
消息里写的是:“涣哥,队长,来不来?”
钟涣看着那个“涣”字,忽然说:“这个名字,我用了一百多年了。”
裴晏侧头看他。
“刚进回廊的时候,系统录错了,把‘唤’录成了‘涣’。”钟涣的声音很轻,“那时候我什么都记不得了,也无所谓叫什么。涣就涣吧。”
“后来呢?”
“后来,慢慢习惯了。”钟涣笑了笑,“涣散的涣,也挺好。”
裴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那你原来叫什么?”
“钟唤。”钟涣说,“呼唤的唤。”
裴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轻声说:“那个名字,也很好。”
钟涣愣了愣。
“呼唤的唤,”裴晏说,“有人在呼唤你。”
钟涣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呼唤你。
那个在湖边画画的父亲,一直在呼唤他。
只是他没有听到。
“裴晏。”他轻声说。
“嗯?”
“现在,有人在呼唤我吗?”
裴晏看着他,伸手握住他的手。
“有。”他说,“我。”
钟涣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靠过去,将头枕在裴晏肩上。
“够了。”他说,“有你就够了。”
星光洒落,照亮两个人相依的身影。
——
题十八:关于称呼
裴晏叫钟涣什么?
大部分时候是“钟涣”,偶尔是“你”,极少数时候是“涣”。
钟涣叫他什么?
大部分时候是“裴晏”,偶尔是“裴队长”,极少时候是“晏”。
是的,“晏”。
那是一个意外的夜晚。
那天晚上,他们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冲突——不是和敌人,是和系统派来的“例行审查员”。那人嘴太欠,说了一些让钟涣很不爽的话。钟涣差点动手,被裴晏拦住了。
回到安全屋,钟涣还在生气。
“他就不能说人话?”他靠在沙发上,脸色很差,“什么叫‘异常个体需要加强监管’?什么叫‘建议保持距离’?他以为他是谁?”
裴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钟涣。”
“嗯?”
“看着我。”
钟涣转头,对上他的眼睛。
裴晏看着他,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管他们说什么,我不会走。”
钟涣愣了愣。
“你是我的。”裴晏的声音很平静,却异常清晰,“他们说再多,也是我的。”
钟涣看着他,心底那片因为审查员而生出的烦躁,忽然散了。
“裴晏。”他轻声说。
“嗯?”
“……晏。”
裴晏愣住了。
这是钟涣第一次这样叫他。
那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和缱绻。
“晏。”钟涣又叫了一声,笑了,“好听。”
裴晏的耳根微微泛红,但没有躲开。
“随你。”他说。
从那以后,偶尔的“晏”,成了他们之间的小秘密。
只有两个人的时候,钟涣会这样叫他。
每一次,裴晏的耳根都会红。
但他从不躲。
——
题十九:关于过去
钟涣的过去,是个很大的话题。
大到他们在一起很久之后,还在慢慢聊。
那天晚上,钟涣忽然说:“我想起更多了。”
裴晏正在看书,闻言抬头看他。
“想起什么?”
“想起……很多世界。”钟涣的目光有些悠远,“有些很美,有些很可怕。我见过文明的诞生,也见过它们的毁灭。我什么都记得,又什么都不记得。”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没有名字,没有感情,没有……”他顿了顿,“没有自己。”
裴晏放下书,握住他的手。
“后来呢?”
“后来,我成了BUG。”钟涣笑了笑,“我开始觉得不对劲,开始想逃跑,开始——”
他转头看裴晏。
“开始学会‘想要’。”
裴晏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想要自由。想要答案。想要……”钟涣的声音越来越轻,“想要你。”
裴晏伸出手,将他揽进怀里。
“现在有了。”他说。
钟涣将脸埋在他胸口,轻轻“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他闷闷地说:“裴晏。”
“嗯?”
“你会不会觉得,我的过去太复杂了?”
裴晏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裴晏的声音很平静,“不管过去是什么,都是你。”
钟涣没有说话。
但裴晏能感觉到,他抱着自己的手臂收紧了。
窗外,星光缓缓流转。
——
题二十:关于未来
未来这个词,对回廊里的玩家来说,很奢侈。
但钟涣还是喜欢想。
“裴晏,等这一切结束了,你想做什么?”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钟涣忽然问。
裴晏想了想,说:“没想过。”
“那现在想想。”
裴晏沉默了很久。
“找个安静的地方。”他最后说,“有你,有树,有湖。”
钟涣愣了愣,然后笑了。
“像那片湖那样?”
“嗯。”
钟涣侧过身,看着他。
“还有呢?”
“还有……”裴晏顿了顿,“每年去看看那个地方。你的父亲。”
钟涣的心脏轻轻一颤。
“还有张大力他们,偶尔聚一聚。”裴晏继续说,“吃火锅,聊天,听大力吹牛。”
“还有呢?”
“还有——”裴晏转头,对上他的眼睛,“每天醒来看见你。”
钟涣的眼眶微微发热。
他凑过去,吻住裴晏。
那个吻很长,很温柔,带着所有的感谢和期待。
结束后,他抵着裴晏的额头,轻声说:
“好。就这样。”
“就这样过一辈子。”
裴晏握住他的手。
“嗯。一辈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