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不动。

仿佛那些警报、那些警告、那些即将到来的坍塌，都与他无关。

“他……”钟涣的声音带着一丝复杂。

裴晏沉默了一瞬。

“他想留下。”他说。

钟涣没有回答。

他们都知道，预言家已经没有退路了。他失去了【光之书】，失去了所有追随者，失去了支撑他走到今天的一切。那些他曾经想要征服的人，如今正从他身边撤离，没有一个回头看他。

“裴晏。”钟涣忽然说。

“嗯？”

“你说，”钟涣的声音很轻，“他最后那一刻的眼神，是在想什么？”

裴晏沉默。

他想起预言家跪在高台上的样子——那个曾经不可一世、试图成为新神的男人，在那一刻，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的表情。

那不是绝望。不是疯狂。不是愤怒。

那是——

“可能是。”裴晏的声音很低，“终于看清了自己。”

钟涣没有再问。

他们转身，跟着人群，向核心区外撤离。

身后，崩塌已经开始。

无数书架轰然倒下，无数规则碎片在虚空中炸裂，银色光海掀起万丈狂澜。那座曾经承载了无尽知识的【万法归源之地】核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走向终结。

而预言家，依旧跪在高台上，一动不动。

直到最后。

——

撤离的通道漫长而艰难。

核心区的崩塌引发了连锁反应，外围的那些书架迷宫也开始坍塌。无数规则碎片如同暴雨般倾泻，每一次撞击都足以撕裂普通玩家的防护。李莎透支着灵觉指引方向，鹿用最后的力量射出一支支探路箭矢，张大力背着断臂的老玩家，在崩塌的轰鸣中咬牙狂奔。

裴晏护着钟涣，一边躲避着坠落的规则碎片，一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越来越近的出口。

快了。就差一点。

但就在这时——

一道巨大无比的裂缝，毫无征兆地在他们脚下裂开！

那裂缝中喷涌出足以吞噬一切的规则乱流，卷起无数破碎的符文，如同一张巨口，向着众人吞噬而来！

“小心！”鹿的厉喝声炸响。

但已经来不及了。

裂缝扩张的速度太快，那些跑在后面、已经透支到极限的玩家们，根本来不及闪避！

裴晏瞳孔骤缩。

他松开钟涣的手，转身就要冲过去——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灰袍的身影，如同流星般从崩塌的核心区深处冲出，直直撞向那道裂缝！

是预言家！

他周身燃烧着最后的力量，那力量不再是暗红的疯狂，而是某种纯粹的、近乎透明的光芒。他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撞进了那道裂缝！

轰——！！！

裂缝剧烈震颤，那喷涌而出的规则乱流被他用最后的意志死死挡住！他的身体在乱流中迅速崩解，从边缘开始化作无数光点，但他没有退。

他转过头，看向那些被他挡在身后的玩家们。

看向那些曾经被他视为棋子的人们。

他的嘴角，竟然弯起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弧度。

那不是疯狂的笑容。不是嘲讽的笑容。

那是——

解脱。

“走。”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快走。”

然后，他的身体彻底崩碎，化作漫天光点，消散在崩塌的裂缝之中。

裂缝轰然合拢。

一切归于平静。

众人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

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预言家。

那个试图成为新神的疯子。

那个最后时刻，选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崩塌的男人——

消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