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与钟涣对视一眼。
触发式陷阱?或许是。但三百米的方向,恰好与他们真正想要探查的、能更清晰感知终端的路径有所重合。是纯粹的巧合,还是维拉通过某种手段——比如李莎身上的监控符咒——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
“收到。我们原地待援。”裴晏平静回复。
通讯切断。
李莎担忧地看着他们。钟涣却轻轻笑了,那笑容虚弱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原地待援,很好。”他低声说,“只是她没规定‘原地’的范围,也没禁止我在‘原地’做别的事。”
他伸出手,那枚【起源坐标】碎片从袖口滑落掌心。银色晶核感知到周围浓烈的、与它同源的气息,开始主动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快速变换的光纹。
钟涣闭上眼,任由那光纹与周围纷乱的信息流接触、共振、交织。他的意识如同一根纤细的蛛丝,附着在这共振之上,逆着狂暴的规则乱流,小心翼翼地向核心深处延伸。
裴晏无声地移了一步,用自己的身形挡住了监督官可能存在的视觉监控。李莎会意,【宁静银星】的光芒悄然扩散,形成一层柔和的精神屏障,略微干扰了周围规则波动的“清晰度”——足够让监控仪器记录到的画面出现一些“正常的信息扰动噪音”,却不至于引起警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钟涣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指尖开始微微颤抖。但他的手纹丝不动,始终牢牢握着那枚晶核。
终于,在他力量几乎要再次透支的极限边缘——
一道极其微弱、断断续续、却异常清晰的意识回应,如同穿越了万古时光,从那座银色终端残骸中传来:
【检测到……权限凭证……残缺……确认来源:观测者Z-7……状态:异常/游离中……】
【终端功能:严重损毁……核心协议:不可用……历史记录:78.3%已丢失……】
【警告:检测到未经授权的多次强制访问尝试……入侵者已突破第三层协议防火墙……预计将于……未知时间……触及核心数据区……】
【……是否需要……激活‘观测者遗留协议’……?】
钟涣猛地睁开眼,呼吸急促。
他死死盯着掌心的晶核,用尽全身力气,通过那根摇摇欲坠的意识连线,送出了极其清晰、不容置疑的指令:
“激活。授权代码:Z-7-破碎时钟-悖论之锚。”
“目标:锁定入侵者——‘预言家’——的坐标与意图。”
“代价:从我剩余的存在中扣除。”
银色晶核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又瞬间收敛。一道无形无质的信息流,如同离弦之箭,沿着钟涣搭建的意识连线,以超越任何常规探测手段的速度,射入核心深处那座残破终端。
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钟涣脱力地向后倒去,被裴晏稳稳接住。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层近乎透明的、仿佛随时会从边缘开始崩解的脆弱感。但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曾经写满慵懒与戏谑的眼眸,此刻燃烧着令人不敢直视的、冰冷而决绝的火焰。
“……收到了。”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终端在定位他了。三天,最多五天,它的残存功能就能锁定‘预言家’当前的确切坐标,以及他下一步要抢夺的下一个‘钥匙’在哪里。”
他握住裴晏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这一次,我们不再是追着他留下的痕迹跑。我们能抓住他的尾巴了。”
裴晏反握住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体内温和的净化之力源源不断地渡过去,试图稳住那摇摇欲坠的本源。他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钟涣刚才支付的“代价”,他听得很清楚。他从自己的生命中扣除。那道本就不稳固、被他一次次透支修补的存在,还能承受几次这样的“扣除”?
但此刻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远处,凯尔文率领的主力队伍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裴晏将钟涣扶起,帮他擦去额角的冷汗,调整好呼吸。等凯尔文等人走近时,看到的只是三人沉默地守在一处摆渡人残留的陷阱边缘,钟涣面色疲惫地靠在裴晏肩上,一切如常。
“陷阱已解除。”凯尔文扫了一眼现场,语气依旧冰冷,“继续推进。目标:核心区边界观测点。”
调查组重新集结,向更深处的黄昏迈进。
没有人注意到,在钟涣袖口深处,那枚银色晶核的表面,悄然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岁月侵蚀般的裂纹。
代价,从来不会凭空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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