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裴晏面前停下，微微俯身，距离近得裴晏能清晰地看到他长而密的睫毛，以及那双眼中倒映出的、自己有些怔然的脸。

“留下来吧，裴晏。”这个“钟涣”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蛊惑力，仿佛恶魔的呢喃，又带着天使般的诚挚，“你可以不用再那么辛苦地挣扎。在这里，你可以获得你一直追寻的‘答案’，关于系统，关于我……关于一切。我可以陪你一起寻找。”

裴晏的理智在发出警报，但这个幻象太真实了，太契合他内心某个隐秘的角落了。一个安全的港湾，一个强大的同伴，以及通往真相的捷径……

袖扣没有任何反应。是假的。绝对是假的。

但那股想要“留下”的冲动，却比在鬼屋里时更加强烈。这里的诱惑不再是空洞的自由许诺，而是具体化的、看似触手可及的安宁与陪伴。

“你的朋友在看着你呢……” 鬼屋里的低语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裴晏的指尖微微颤抖。他几乎要沉溺进这精心编织的幻境中了。留下来……似乎真的很不错……

就在他的意志力即将被温水煮青蛙般瓦解的刹那——

噗通！

一声巨大的落水声和张大力的惊呼传来：“鹿！你怎么掉水里了？！”

幻象如同破碎的镜面般骤然消失！裴晏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仍在橡皮艇上，而旁边的鹿，不知为何竟翻身落入了水中，正在冰冷的河水里挣扎，眼神有一瞬间的涣散，但很快恢复了锐利，显然也刚从强烈的幻象中脱离。

是意外？还是鹿的落水，无意中打破了维持幻象的能量场？

裴晏来不及细想，立刻伸手和張大力一起将鹿拉了上来。鹿浑身湿透，脸色苍白，但眼神冰冷，她看了一眼裴晏，简短地说：“很强的幻象。”

李莎也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她刚才也差点沉溺在自己的桃源梦中。

经此一遭，漂流剩下的路程再无波澜，但四人的心情都异常沉重。这个水世界的幻象，温柔而致命。

当他们终于抵达漂流终点，踏上坚实的陆地时，都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裴晏脱下救生衣，回头望了一眼那依旧欢腾的水世界，阳光下的水面波光粼粼，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留下来吧……”

那个“钟涣”平和的眼神和诱惑的低语，如同烙印般留在了他的脑海里。

他知道那是幻象。

但幻象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它触碰到了真实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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