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杭州府坐到扬州大概要三个时辰，都是走的水路，玉秋梨依旧是坐在第二层有房间的客舱，不过这次有云祈一起她没有那么紧张了，站在甲板上跟他一起吹风也感到很平静。

玉秋梨突然想到柳穗：“不知道柳穗的孩子怎么样了？那个白月死了，他的药也就断了，柳穗所有的心思都白花了。”

“她都那样对你了，你还想着她呢？”云祈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世上哪有玉秋梨这样傻的人。

“也不是，只是在船上突然就想起她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对她同情大于憎恨，当然她也挺可恨的，但是，任谁出于她那样的处境都不会好过的吧。”

“那是她的事情，与你无关，不管你同情还是不同情，她都要承受，也不会有任何改变不是吗？”云祈微微笑。

玉秋梨没说什么，大概这世上人各有命吧，就像她，云祈，也都是苦命人。

那天柳穗回去之后刚给她的孩子喂完药就得知白月被修仙者收服的消息，如遭雷击，整个人就像一条濒死的泥鳅一样从床边滑了下去，她不甘心地死死攥着床单，“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要如此对我？我都已经出卖了良心，难道要我彻底疯掉才好吗？”她眼中泪花闪烁。

一旁的人赶紧劝导：“那药也不一定有用。”

柳穗赶紧看向床上坐着的孩子，眨眼间竟然真的长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双眼清明透亮，灵性十足，看到惊得一动不动的柳穗，他连忙从床上下来将她扶起，关切地询问：“母亲，您怎么了？”

柳穗崩溃痛哭，抱着他好似分别了多年失而复得的爱子：“我的孩子！这才是我的孩子啊！你本就应该长成这样子的，呜呜，你怎么，怎么长得这么慢啊？！”柳穗的哭声撕心裂肺，一旁站着的侍卫也不忍心，没想到这药有用，可是只有一年的时间。

一年之后他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柳穗终究还是带着孩子回了明州府，她现在眼里全是这个孩子，不愿去想以后。吴知州见到这个长相酷似自己的孩子也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十分高兴，没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灵丹妙药，但是柳穗看到他这样却高兴不起来，她好像已经不想为他的高兴而高兴了。

一年后由于得不到灵药，孩子死了，柳穗也出家了，她心里已经很平和了，因为她知道自己并不是别人口中的不祥之人，反而她的孩子聪明又漂亮，善良正直，他是一个最好的孩子，这一年来她每日陪着他，每日都很开心，每过一天她也就更悲伤一分，但这悲伤并不足以抵消她心里被填满的爱。

吴知州知道妻子去意已决，也没有再阻拦，她走的时候他送她到马车旁，突然说了句：“穗儿，我觉得你变了许多，真的非走不可吗？”

柳穗只是扭过头平静地注视着他：“或许吧，时过境迁，时移世易，我们早就不是当年的我们了，初始天真无邪，后来疯癫乖戾，现在四大皆空。”柳穗说完便上了马车，车夫缰绳一甩，喝了一声，马张开四蹄哒哒地跑走了，车轮碾过砖地的声音带走了柳穗，就像八岁那年她第一次坐着马车来到吴府一样，一个好奇地探出脑袋，一个头也不回。

吴知州站在门口许久，想起往事，五脏俱焚，终于还是仰着头将泪水都留在了眼眶里。

玉秋梨跟云祈在船舱里下棋，云祈不会下棋，所以被玉秋梨吃的裤衩都不剩，输了一盘又一盘，“哎呀！笨死了你！你下在这里我就可以下在这边把你这几颗子都吃掉了，这是一个陷阱啊！”玉秋梨气得用手指敲他的脑袋。

“哎呦，”云祈委屈地摸摸脑袋，“这个很难嘛！我才刚学会一点点诶！你这个老师一点都不合格！”